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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墙下的少年(上)

2026-03-10 15:04阅读:
长跑后的冲突
一个阴冷的周六下午,某厂子弟中学正在举行冬季长跑比赛。初二男生组里,四班的杨斌跑在最前面,他身高体壮,是校足球队的前锋,还是区里200米短跑的记录保持者。“杨斌,加油!”终点处设在操场东边的红砖墙下,四班没参赛的同学们站在那里兴奋地喊着。杨斌卯足劲开始冲刺,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杨斌,慢点儿跑啊!”声音穿透了风声和呐喊声钻进耳朵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只见初二六班的韩森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杨斌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情绪不觉间受到了影响,常业民大声喊着:“斌哥,怎么放慢脚步了?”眼看着第二名快追上来了,杨斌才缓过神,加快步频,全力冲刺到终点。“太好了,我们是第一名!”四班同学们欢呼起来。杨斌却很不高兴,他叉着腰站在场边,脸色十分阴沉。“斌哥,喝点水。”常业民拿着一个水杯走到他跟前,杨斌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指着不远处的韩森:“这小子太他妈嘴欠。”
比赛结束后,同学们回到教学楼上。周六下午没课,有的同学在班里看书,有的在走廊里转悠着。杨斌的“女朋友”袁雅雯在六班,她刚参加完女生组比赛,面颊通红,端着一杯水,钱慧娟搀扶着她,在走廊里慢慢走着恢复元气。看见杨斌,她会心地笑了,杨斌刚想说什么,韩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横在他面前:“别惹我姐姐!”杨斌想起冲刺前韩森说的那句话,气不打一处来,就斥责道:“韩森,我告诉你小子别犯贱!”韩森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梗着脖子质问:“杨斌,我犯什么贱了?”常业民迅速跑来指着韩森的鼻子:“是你小子吧?故意叫斌哥跑慢儿点。”韩森伸手打常业民的胳膊:“你指什么?想找揍啊?”“操,你小子倒先动手了!”杨斌顿时火冒三丈,推了韩森一下
,韩森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袁雅雯横在两人中间:“好了,开句玩笑而已,都回教室吧!”

走廊里的爆发
韩森嘟囔着回到座位上:“见鬼了,真他妈晦气!”坐在后排的秦志国见韩森一脸不高兴,就过来问怎么回事。他比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平日里以韩森的“师父”自居。韩森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秦志国顿时急了:“马勒戈壁,这还了得?”说着抓起墙角的拖把,用力一踩,拖把杆变成了一根圆木棍,他抄起来冲出教室,杨斌和常业民刚走到四班门口,他奋力一抡,杨斌下意识捂住头,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我草泥马!”常业民大吼一声,把秦志国扑倒在地。“太狂了,在我们班门口打人!”四班女生们边喊边递上笤帚、凳子撑等,秦志国紧紧抱住头,被男生们围住抽打着。
六班男生也纷纷冲出教室,胡凯是班里最高的男生,但比较笨拙,他高喊着:“咱班同学受欺负了,上啊!”班长王滢则站在讲台上努力制止着:“都回座位,再大的事情也不能全班男生都出去啊!”没人听她的。四班的班主任曾老师是刚毕业一年的年轻教师,他迅速从办公室赶到四班门口:“都给我住手!”男生们回到教室,秦志国灰溜溜地起身,胡凯闷头冲过来,撞到曾老师身上摔倒在地,眼镜飞了出去。他满地摸索着,曾老师拣起来递给他:“回你班去!”六班其他男生仍不依不饶,牛泗禧是个身体健壮的借读生,穿着厚毛衣也能显露出他上半身隆起的肌肉,他平日和秦志国关系很要好,都喜欢听崔健的歌,此刻他像头愤怒的猛兽,程大虎紧紧抱住他,牛泗禧声嘶力竭地喊着:“尼玛,你别拦我!”
六班班主任许老师也赶来了,她毕业两年,和曾老师一样都是第一届班主任。许老师进门就喊着:“都给我停下来,说说是怎么回事?”但她也制止不住男生们了,班里的课桌是掀盖的,左世伟用力挥拳,把桌盖给砸断了,他拿起半截木板喊着:“冲啊!”胡凯擦干净眼镜,又要往四班门口跑,袁雅雯在走廊里呵斥道:“胡凯,行了,不用你出头!”
校长和教导主任闻讯赶过来,此时四班除了班长谷立辉带着被打伤的杨斌和常业民去医务室包扎,其他同学都听从曾老师的命令在教室坐定。六班学生见状也赶紧回到教室,许老师情绪十分激动,教导主任问怎么回事,她气急败坏地喊了声:“我哪知道?”然后用力一摔教室门,六班同学们都坐在座位上,气氛沉闷得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教导主任把许老师和曾老师叫到教务处,要求调查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曾老师点点头,许老师则不耐烦地说:“明天星期天,我到哪儿调查去!”教导主任板起脸:“不会周一调查吗?”曾老师冲许老师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教务处。
放学了,谷立辉和杨斌、常业民从医务室出来,杨斌头上缠着纱布。胡凯、左世伟等人又指着骂起来,程大虎忙挡在前面,谷立辉则拉着两人快步走回四班教室。经过六班的时候,杨斌透过窗户瞥了下,看见袁雅雯在痛哭流涕,钱慧娟在一旁安慰她。谷立辉捅他一下:“看什么?”

表面上的和解
周一早自习,许老师在班上说:“所有男生都给我写份证明材料,说明白是怎么回事!”第二节是代数课,任课教师正是曾老师,他走进六班教室,喊了声“上课!”王滢接着喊“起立!”同学们懒洋洋地站起来,曾老师点头示意,“请坐。”曾老师神色镇定地说:“打开课本,今天我们讲数的变量。”下课前,曾老师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和蔼地说:“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学,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就叫它过去吧。心思多放在学习上,大家现在上初二,要提前为中考做准备了。”说完,他拿着课本走出教室。
课间操后,许老师问:“证明材料都写完了吗?”没人做声,许老师急了:“今天写不完谁也不许回家!”下午的音乐课上,刘晓鹏把课本竖起来,在纸上写着:“可能是韩森对杨斌开了句玩笑,杨斌急了,打了韩森一巴掌,然后秦志国就去四班揍杨斌了……”音乐李老师正在教唱《红梅赞》,见状走到刘晓鹏桌前:“写的什么?给我拿出来!”刘晓鹏赶紧把纸条藏进桌洞里:“没写什么!没写什么!”李老师严肃地走回风琴后坐下:“大家别以为副科就无关紧要,我也有我的尊严!”然后继续弹起琴来:“跟我一起唱!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在教导主任的安排下,许老师来四班向大家道歉:“我们六班同学的集体荣誉感都特别强烈,看到有同学受了委屈,大家都抢着出头。我确实有对我班同学管教不严的责任,在此请各位同学,特别是杨斌、常业民原谅……”她朝同学们鞠了一躬,起身时泪流满面。曾老师走上讲台说:“同学们,事情已经过去,大家应该朝前看。咱们是厂办学校,很多同学还是邻居,家长也是同事,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吧!”杨斌的眼神有所缓和,常业民把头偏向一旁,仍一脸不服气。许老师哭着走出四班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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