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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墙下的少年(下)

2026-03-10 15:07阅读:
课桌旁的崩溃
王滢站在六班的讲台上,见许老师进来才回座位。许老师说:“我刚才去四班给杨斌、常业民道了歉。教导主任一个劲地催我,急得我一天没喝水,嘴里都起满泡了。”班上鸦雀无声,不觉到了下课时间,许老师说:“放学了,同学们走吧。”没一个人动身,许老师又重复一遍,大家仍不动。许老师哽咽起来:“同学们走吧。”然后掏出手绢擦起眼泪来。班上几乎所有女生和部分男生也忍不住哭了,左世伟大吼一声:“我想不明白,凭什么叫我们给他们道歉?”胡凯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尼玛,期中考试没考过人家,跑步不如人家,还得给人家道歉,咱干嘛这么逊啊!”郭飞张开大嘴哇哇哭起来,刘晓鹏安慰他:“别哭了。”自己也趴在桌上哭了。其他班都放学了,见六班还没走,就有人站在后门外面往里瞅,胡凯骂道:“看尼玛看啊!”抄起扫帚朝玻璃上砸去,程大虎忙拉住他:“别闹了!”已经晚了,只听“哗啦”一声,后门玻璃碎了。“我赔了!”胡凯怒吼着,程大虎趴在桌上哭起来。
韩森按捺不住了,从座位上起身:“我找四班的理论去!”何琪哭着跑到他跟前:“韩森,你给我站住!”何琪比其他同学都大一岁,平日里喜欢韩森,此刻她哭得最伤心,翻在校服外的桃粉色衬衣领子都洇湿了。许老师也喊了声:“韩森,你还嫌惹的事不够多吗?”韩森向来嘴欠,初一下学期,他见当时的初二学生打架,随口说了声:“照死里揍他!”打人的那个男生顺势猛踩一脚,被打的男生成了重度脑震荡,在医院躺了十天才回学校。韩森也和几个打人的男生在学生会检讨了半个月,期间许老师去看被打的男生,说头上一道很深的球鞋印,事后韩森赔付的医药费比打人的男生还多。郭飞哭着往教室门口走,刘晓鹏拽住他:“你别去!”郭飞边哭边说:“我不出去!”崔和义和高翔把韩森按在座位上,也是泪流满面。
女生们已哭成一团,李晶的眼睛肿成了两个桃子;袁雅雯的心里最矛盾,这几天她的泪水就没断过,此刻和钱慧娟抱头痛哭;班长王滢边哭边安慰着其他女生;刘娜趴在桌上抬起头,看到
郭飞张大嘴哭的样子,竟破涕为笑。牛泗禧在座位上低头啜泣着,左世伟则挥舞着课桌板在教室大喊大叫,只有秦志国满脸不服的样子,但他也不敢再冲出去了。许老师止住哭,劝慰道:“大家洗洗脸吧,天冷,出门别冻皴了。”程大虎出门打来一盆清水放到讲桌上,何琪走向讲台,突然晕倒在地,班里又乱成一团,许老师也慌了:“对不起,我不该叫大家洗脸。”牛泗禧有些生活经验,他走过去左手托住何琪的脖子,右手掐了一下她的人中,何琪“哇地一声哭出来。
天色已擦黑,教导主任在教室外敲门:“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走?”胡凯喊了声:“管什么闲事?”被程大虎捂住嘴。许老师打开门,教导主任站走到讲台上:“同学们,不就是发生一点小冲突吗?人生以后的挫折多着呢!这一页翻过去了,大家赶紧回家,明天还要上课!”同学们这才收拾书包,陆续走出教室。教导主任想跟许老师谈一下,可见她哭得眼圈通红,情绪也十分激动,就说了句:“小许,你也回家吧。”摇着头走出了教室。

残墙下的岁月
中考前,秦志国的父亲找到许老师,说给他联系好了一所普通高中,许老师说:“他的成绩报考高中没戏。”秦父说:“我和那所高中的校长是老相识,人家说了要录取他。”许老师说:“他这么差,上了高中学习也跟不上,不如上技校学点一技之长。”秦父急了,指着许老师说:“你们老师都把责任推给学生、推给家长,他差,你就没责任吗?”许老师愣住了,秦父愤怒地离开办公室,到教室叫上秦志国走了。许老师到班里上语文课,还没开始讲课就泣不成声,干脆放下课本,走到王滢面前嚎啕大哭。秦志国从此没再来上学。
中考后,四班三个出类拔萃的女生以全市都排得上的高分考取了市重点高中,第四名则和她们仨拉开断崖式的差距。六班则平均些,有六个学生考取市重点高中。两个班的差生,基本都上了厂里的技校。但大家多是工人子弟,所以后续发展得普遍都不是很好。杨斌被另一所重点高中以足球特长生录取,还曾入选市足球队参加过全国乙级联赛,但他并未选择职业足球,而是顶替母亲去了建筑公司开车,后来辞职去一所足球学校当教练;韩森上了所普通高中,又当了几年兵,复员后开公交车;胡凯没考上大学,在厂职工大读了两年夜校,拿着一张大专毕业证应聘到一家糖果代理商跑业务;牛泗禧初三下学期回原校,考上一所职专的厨师专业,一头钢丝般的卷发慢慢变成了光头;上技校的几个人毕业后,左世伟、崔和义、程大虎一直在厂里上班,高翔则在父母的帮扶下,在家门口的家居商场租了个摊位。只有郭飞,依靠当检察长的母亲的人脉,在消防队干内勤,每天不停地接着电话。
多年后,工厂搬到了郊区,原厂区连同厂办中学都改造成了住宅小区。只有一段残存的红砖墙静立在小区门外,斑驳的墙体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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