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掷筶昭诚敬:南台遗存签诗雕版数家珍
2020-11-30 16:38阅读:
楊永智(天津大學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中國木版年畫研究中心專家組成員)
签诗,又名诗签、神签、圣签、灵签、灵签,尚可区别作运签(亦名事签)与药签两大类,前者见诸1855年10月,台郡天公坛(今台南市天坛)捐题碑记的副碑上就镌镂信士花费明细如包括“英雹旺同捐祈筶”“松云轩捐灵签诗板二付”,将当时台湾府城宫庙求签必备的竹筶与木刻签诗雕版明确交代,属于存世较早的碑碣文征。
图1:1855年松云轩奉献天坛签诗雕版的石刻碑记朱拓本(杨永智采集)
晚至
1932年夏日,台南市传统汉诗人吴艳云写作《崁南竹枝词》
30首,在第
29首吟哦:「
“嫁鸡随犬岂相嫌,未可思甜不忆咸。笑煞人家颠倒运,高呼卜卦与抽签。
”[1]
此年冬天,学甲出身的企业家吴修齐(
1913至
2005)在父亲作主,完成媒妁之言
“送订
”结亲之后,
“乃往新复兴布行(吴氏当时担任掌柜)隔壁的开基武庙(俗称小关帝庙,座落在台南市中西区)奉香,向关圣帝君请示可否?蒙赐签曰:才发君心天已知,何须问我决狐疑。愿子改图从孝悌,不愁家室不相宜。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所抽的签,明明白白指示我应该以顺为孝,完成天赐良缘。
”[2]果然婚姻圆满,吴氏终身对于第
67首的签旨感佩不已。
也是同年4月,12年前纂辑过《台湾诗乘》的宁南坊马兵营名士连横(1878至1936)透过在地小报专栏批评:“台湾寺庙皆有签诗,其辞鄙陋,若可解,若不可解,故台人谓诗之劣者曰:签诗,以其不足语于风雅之林也。愚夫愚妇,虔诚祷告,每得一签,就人解释,吉凶祸福,信口而谈。卜者认以为真,亦可怜已。”[3]
虽然如是说,1986年以后,迁居到台南市开基武庙左畔,“龙庆行”
古玩店庄安一老板却听闻同街坊耆老指认,年轻的连横就是在抽签巷里某一家门面前摆桌练摊,替人算命解签。[4]
1980年,开设“益仁医院”的眼科名医,兼任台南县文献委员会顾问洪调水认为:“古之神签,能含吉凶两面意于内,可谓圣与神同。”[5]同一年,《台南县志》也载录:“抽签之举,颇有迷信之嫌,然就诗之内容而言,却具有文教之价值。签诗都是文人学者之佳作,不惟文字通俗,且富有警世醒言。因此,利用签诗者,不仅水准较低之粗俗夫子而已,而且有些知识份子,如遇有不能解决之疑难,亦有利用之倾向,作为处世理事之参考,据说很有灵验。”[6]
笔者抚触清领到日治以来遗存台岛的签诗古雕版与旧印纸,如果不是刻意搜访,实在很难罗致齐备,特别是后者,个自零落,偶尔遭遇信众乞请从橱架揭下,解签人判读完毕,随手夹存于老黄历、旧通书的内页里。遑论整套完足,侈言奕世递藏,手工刷印专用的木刻版片历劫流芳,媲美麟角凤毛,不啻片羽吉光。谨将逾27年经眼上手,相关台南、高雄一带至今仍然幸在的标本达50种,简扼梳理,就教方家并飨同道。
一、台南市兴济宫藏版:9种
(一)运签:2种
1.〈兴济宫保生大帝运签〉︰每4首连张的单面雕版纵18.3至19厘米,横24至24.5厘米,厚1.2至1.6厘米,每首版面纵18.3至18.6厘米,横5至5.2厘米,签额镌刻“兴济宫保生大帝”,署名“弟子余懋淋、欧振云谢”。[7]台南市兴济宫藏版残存60首、计15片(全套应有64首、共16片,惟第61至64首单面雕版1片今已佚失),旧印本至少遗存(1)第45至48首4连张,1973年4月间,水彩画家席德进(1923至1981,四川省出生,1948年随军来台)委请台南市版画家林智信借版制作油墨印本(纵18.8厘米,横24厘米)。[8](2)第48首水墨印本纵19.4厘米,横5.5厘米,笔者收藏。(3)第64首水墨印本尺寸未详,约莫在1940年,台北帝国大学(今台湾大学前身)理农学部助教授兼任附属农林专门部(今中兴大学前身)教授增田福太郎(1903至1982)透过台籍助理李添春(1899至1988)陪同来宫采集,如今移转台湾大学图书馆典藏。
图2:台南市兴济宫出品保生大帝运签第45至48首连张雕版(兴济宫藏版,杨永智拍摄)
2.〈兴济宫运签〉︰每4首连张的双面雕版纵18.2至18.3厘米,横32.4至33.5厘米,厚1.4至1.8厘米,每首版面纵18.3厘米,横7.7厘米,签额镌刻首次及“解曰”,署名“信官薛振钧敬谢”,台南市兴济宫藏版64首、共8片齐全成套。1968年,台南市名牙医兼任台南市文献委员会委员吴树发表︰“台南各寺庙,过去都用木刻签诗,而签版早已大多散失无存,木版本签诗解,现台南兴济宫尚存一部,面刻'保生大帝灵签解'、'信官薛振钧敬谢',而版尚藏兴济宫。”[9]
可是,笔者仔细观察遗存雕版的签额俱未见“保生大帝灵签解”7字,各片雕版上沿横切面也无明显锯断割裂痕迹,与另外三边应是一体整治之后才上梓,推测或为另行制版,刷印之际才并版一并呈现;或为吴氏自加标题便利行文,仍俟日后出土旧印本对勘验证。

图3:台南市兴济宫出品运签第1至4首连张雕版(兴济宫藏版,杨永智拍摄)
(二)药签:7种
台南县文献会洪调水顾问又说:“台湾庙寺设有药签者不少,除妈祖而外,共推大道公最灵。……在台湾二十年前(大约1940年),虽有中西医林立,悉心诊治,其中转求问签者亦不少,事实昭然。”[10]
历来相传保生大帝在生前的灵迹例如:“明成祖之幼子,名高炽,也患高热病,特派专人到同安帝君庙求签,所示的药签中,有‘附子、干羗(姜字俗写)、防风、甘草’四味,除防风是发汗,甘草是药引而外,附子、干羗则同是热药,既患热症而用热药,若非神医,即使是高明的医师都不敢采用,据传说:大道公所派的药方就是一反常理,他用以热攻热,把热度连同汗水自毛管迫出,病随转机,果然,药到病除。”[11]
药签尚可再细分:大人科、内科、外科、妇科、小儿科与眼科等专目。
“福建各地崇祀吴夲的庙宇,大多备有药签供信徒祈求,例如诏安县真君庙内的药签分为内科120支,外科、眼科和儿科各36支,总共有228支。这些药签都是民间方剂,每方单味或数味,组合较简单,用量甚轻,多用和平药物……药签的精神疗效远远超过药物疗效,即使药签与病情不合,也因药性和平,药量轻微,服用后也不致出大问题,故药签获得人们的信任。”[12]
笔者再援引下列7种,权充版印文物的佐证。
1.〈兴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