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衡阳在湖南省一轮旅游开发之下突然间成立一个逐渐网红的城市。临近国庆长假,父母几乎每天都在电话里说他们打卡的地方,那一个个在记忆里久远的名字在父母的描述下好像又鲜活起来。
于是国庆当天,忍着5个小时行进83km的龟速,在接近午夜的时候到了家。车外,秋夜的风已经有了寒意,吹在广州30多度的穿着上,忍不住就有点瑟瑟发抖,这情景又像是回到94年的12月,来到零下9度的青岛,一群穿着夏装(离穗当日,广州气温近30度)的人在停机坪狂跑。
打开家门,站在温暖的光里,80多岁的老父母依然在等着我们,一如既往地一边念叨:太辛苦了,太辛苦了,一边端出纹在火上的鸡汤。抬头看,父母的背似乎又低了些,有点止不住的伤心涌到喉咙口,很快就被淡甜的鸡汤冲淡,慢慢的从口腔到胸腔,都是慢慢的甜味。
其实,父母从退休后一直跟我住在一块,只是夏天的时候回到贵州或者云南旅居一两个月。然而随着舅舅们的逐渐退休,父母更愿意留在老家,或许是惦念老家,更或许是跟兄弟姐妹有更多的相聚机会。今年7月父母去了弥勒之后就回了老家,三个月未见父母,这可是这20多年里最长的时间。
喝完汤,父母就催着我们睡觉,就如同儿时盯着我和弟弟,唠叨着:路上辛苦了,早点睡,不然对身体不好。
当老家的太阳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我从阳台探手出去,触摸那熟悉的阳光。忙着收拾的父母心疼我起床太早,却也知道,每一次回家都会去挤那一口,那一口就是衡阳米粉。好像全世界的衡阳人回来,都是奔着早餐那碗粉去的,各个粉店,人头涌涌,外面停的车大半是外地车牌。其实儿时的早餐都是先一天的剩饭,米粉应该是昂贵的所在。初中在学校搭餐,有时因为老师拖堂,食堂没饭的时候就只能到校外找一碗粉。那是一碗啥都没有的光头粉,5分钱。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满城都是粉店,粉的添头开始各色各样,从鱼粉到杀猪粉,我却再也找不到那时光头粉的滋味。指认着当年粉店的位置,跟父母说着当时的味道,四周的汽车西站、衡西饭店、西站路小学好像一瞬变回了旧模样,时光里的我还和当时的小伙伴在3月5日的衡西饭店里
擦桌子,在解放路上扶老奶奶,西站路小学门口的斜坡上推板车,一切都恍若梦像。
汽车经过天马山,西站路,一一辨认,熊宏住在这里,唐向群住在那里,对了,杨箭飞住在那里,还有这条过去就是火车西站......是的,那是初中那三年,几乎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从氮肥厂出来,一路从汽修,到西站,一直有人加进队伍,从学校回来,一路有人先到家,最终又只剩下我一人。那些年的披星戴月,那些年背着的红色的合成革书包,还有在气象局山上的桔园偷摘的橘子,还有那火车西站偷爬的火车......
曾经最有名的地标建筑---九层楼,几栋九层楼房由于是当时衡阳最高的建筑群,引得很多人前来参观,久而久之,九层楼就成了这里公交站名。如今当然已经微不足道,但是由于南岳第一峰的大门修在了这里,还有在铁工校旧址上修建的摩天轮,图书馆,让这一带成了市民们观光休闲的所在。从第一峰的牌坊进去,依次看到雁落平沙的沙地,还有在高楼大厦中局促存在的来雁塔。曾经被日寇的飞机削了鼎的第一峰,现在竹影婆娑。忽然看到一个月洞门,好像我20岁生日在那照过相,即刻翻起手机,果然就是这里,原来这一块已经是20多年前修复的了。当我再次趴着月洞门旁的窗前,摆着一样的姿势,却再也摆不出同样的笑颜。
雁峰寺已经开放了,沿着石阶一级级往下,这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衡阳人第一次进雁峰寺。小的时候寺庙是被毁的,修好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家,偶尔回来,不会有兴趣专门去一趟市内的寺庙,到是会经常去南岳大庙。父母都虔诚地在菩萨面前参拜,我知道父母所求何事,有些细微的忧伤串上心头,急忙扶着母亲离开。
大雁塔依旧初修时的模样,只是周围的建筑都高了,倒显得大雁塔变得很矮了。广场比原来宽阔了许多,塔的正北边就是中山南北路,起始点是衡阳的老地图,一群老衡阳人在那里争讨着,地图上的位置现今是哪里。我在上面看了很久,我从小长大的房子不在地图上,在城外--当年保卫仗的主阵地方向所在。
沿着中山南路向北走,福音巷、司马巷、仙姬巷,儿时耳熟能详的旧街道就这样以全新的面貌展现在我眼前。夫子巷就是当年王夫之居住过的巷子,市府巷的“衡永郴桂道署”是我不曾知道的所在,估计当年是完全被打烂的。我只记得,那个转角巷子路口偏页房店里的馄饨,还有司马巷旁边的山西面馆的刀削面,那是每个月一次父母会带我出来打牙祭的地方,后来有了弟弟,打完牙祭还能一家人去看一场电影。可惜这两个店都不在了,电影院如今也变了模样。
环城南路口原本是中山南路上一个比较大的十字路口,仅次于解放路口。然而现在看过去,好小,小到我都无法想象,当年为什么氮肥厂的厂车的接客点会定在这里。那时候氮肥厂在郊外,没有公交可达,没住在家属区的工人上下班都是通过厂车出入的,同样的,我们上街回家也一样可以搭乘厂车来回。厂车7点多出去接人回来正好送8点下零点班的工人离厂,接着是下午3点出去接上晚班的人,然后送4点下班的白班工人,最后一次应该是夜里11点出去接零点接班的工人然后再送晚班下班的工人,一年365天,天天如此。如今氮肥厂早已不存在,几千号家属员工,就这样散去,还剩下家属区那些垂垂老矣的老员工,虽然家属区已经修复如新,小区管理也已纳入,但是邻里邻居再也不是敲门可以借米,坐下就可吃饭的那样所在了。那些记忆随着留下老人数量的减少,越来越多的儿时同伴都已经没了踪影。
中山南路最后一个去处是“衡阳保卫战博物馆”,依稀记得那个总部应该在中山北路口新华书店旁边,不确认的情况下问警察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现在衡阳街上的衡阳人真的开始少了,用衡阳话问警察,身边两个警察都要用普通话回复,这是非常明显的普通话,不是那种老头老太为了带孙辈操出来的衡阳普通话,这意味着衡阳也开始跟那些大城市一样,外地人的数量已经到了一定的比例。很遗憾,博物馆今天居然没有开门,就如同图书馆今天也没有开门。难得的假期,难得的休息日,而最应该开放的博物馆和图书馆居然关上了大门。无奈只能离开。
好在衡阳是我家,随时可以回来,留到下一次跟中山北路一起探寻儿时记忆。

20岁生日的我

35年之后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