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写一篇回忆彩凤姐的文章,可是一直拖延着不肯下笔,懒惰是有的,但是最主要是担心写出来的她与我心中的她有疏离,实在是对自己的拙笔缺乏信心。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彩凤是在初二下学期转进我们46班的,听人说,她比我们大几岁,一直想着念书,可是家里孩子多供不起,她靠自己打工挣了一笔钱重新返回校园,彩凤给我的印象是一个腼腆的大女孩,浅浅的一笑就像田野那刚开的零星草籽花。我与她并没有过多的接触直到一次校级数学竞赛。我与她都被选拔上了,现在还很清楚地记得有那么几道几何题,出奇地难解,我搔首踟蹰,头发都被我薅下一大把,图形中的线段就像打成结的麻绳,越解越乱。到交卷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勇气,手里攥着卷子,悻悻地离开考场。可能想挽回一丝颜面,我拿着卷子冒昧地问彩凤,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被我揉成团的试卷,在那几道题的图形中添了神奇几笔,那个图形迷宫突然就有迹可循了,在她平静的指导下,我竟然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了,满身的躁气也一点点褪去。我满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彩凤依然平静,就像一位世外高人。
日子像流水一样一滴一滴地从指缝中流走,转眼是初三了,大家猛的惊醒,都作出了认真学习的样子。我依然故我,游戏人生,给人起绰号,跟着别人哄笑,像狗仔一样追踪道听途说的八卦消息。
又一个放学后的下午,放学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我们像往常一样沿着长安街的那条小河赶回家,我兴致盎然地听着各种八卦绯闻,太阳眷眷往西边挨,风轻轻地拂着树枝,树映在小河的倒影晃悠悠地拉长,粼粼的水面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层层涟漪。
“什么是剩余价值?”走在我们前面的彩凤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我。“今天上午政治老师上课刚讲过……无偿被资本家占有的”,我在记忆中搜索,费劲地想把那一串在记忆中散落的珍珠一粒粒找回,彩凤说:“你记性不错,我印象中剩余价值是工人生产的……”记忆中的火花被点燃,珍珠闪烁发亮,“剩余价值是由雇佣工人所创造的的被资本家无偿占有的”,彩凤补充:“剩余价值是由雇佣工人在生产过程中所创造的被资本家无偿占有的超过劳动力价值的价值。
”一翻书,我俩拼凑出来的竟然与书上的一字不差。复习完这个理论,我俩又开始回忆思想政治的另外一个知识点,互相提醒互相补充,那一个个枯燥乏味的知识,在我们的夹攻下,片甲不留。复习完政治,我们转攻生物、英语等。我俩就像一个野心十足的将领,在知识的王国攻城略地。很快就到彩凤家门口了,我们依依不舍告别,才知道她家离我家很近的,我上下学必经她家门口。
以后放学的日子,我们经常同行,自然而然一路上切磋,与高手过招,我使尽浑身解数。
虽然我散漫恶习难改,但有幸遇到彩凤,犹如习武之人,突遇高人,一下子帮忙打通了任督二脉,又顿悟练功诀要,武艺大增。很多老师惊讶我的成绩突飞猛进,免不了探寻真相,可是真相连当时的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化学邹老师认为我太聪明了,她与老师闲谈当中总带着这样一点偏见。彩凤在班上是超级学霸,她与老师们接触的机会自然也非常多,她把从老师那里听到的那一点赞誉的话转告给我,我听后特别振奋,更加努力装出好学习的模样。
在拼搏和汗水中,迎来了中考。彩凤毫无悬念地考上了中专,那个年代只有学霸才能考上中专,而且彩凤报考的中专专业特别好,烟草专业,将来肯定是锦绣前程,我为彩凤彻底感到高兴,竟没有一丝忌妒。而我中专名落孙山,一切并不意外,虽然异军突起,但是基础还是薄弱,以前我总是在学渣堆里边缘徘徊,但是我至少可以念一个高中的。在深信不疑的等待中,一直没有等来一纸录取通知书,我想去学校看个究竟,经过彩凤家门口,她看见了我,兴奋地祝贺我:“考得相当不错,肯定能上二中。”二中是我们县城最好的高中,我们互相为对方高兴,我也折道而返。但是命运却跟我开了一个小玩笑,因为那年分数不值钱,我也心高气傲填报二中,结果离二中分数档差几分,我被五中录取。彩凤去了湘潭烟草学校。
但是我还是非常依恋彩凤,暑假一放假,我马上跑到她家,彩凤见到我也非常高兴,我们聊起各自新的学习生活,彩凤还聊起了她学校几个有趣的男生殷勤地认她当姐姐。恰好这时,彩凤在外打工的妹妹,带回了男朋友,情窦初开的妹妹也是缠着姐姐说不完的秘密,正值芳华的彩凤在这方面也耽了一些幻想。我讪讪地插不进去话,一方面羡慕彩凤的妹妹有这样一个姐姐,另一方面也悲伤地意识到我与她的差距,彩凤已经脱离学习的苦海了,她已经是半个社会人了,毕业应该就去烟草局上班,而我不甚明朗的前程令人苦闷。“彩凤和她妹妹可以在某些美好的事情上耽于幻想和沉醉,我却不能。”想到这,我酸溜溜地与彩凤告别。
这一别就杳无音信,期间从父母那里打听到彩凤去了广州,嫁给了一个河南人,河南丈夫特别懒,我为彩凤明珠暗投感到惋惜。后来微信横空出世,让联系与找人变得更简单,我一直惦记着彩凤,向几个老同学打听她,大家都没有她的消息,后来别人建议我建一个同学群,说找同学很方便,我如法炮制,果然联系上了彩凤。她把家安在焦作,河南丈夫并不是传言中那么懒,以讹传讹看来太严重了,她的婚姻还是很幸福的,育有一儿一女,傍着云台山做点小生意。二十几年未见面的老同学一旦联系,叽叽喳喳叙不完的别后之情,群里每天热闹非凡。同学聚会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我马上替彩凤报了名,彩凤说:“我自己也可以报的”,我说:“我太想见你了,怕你不来,所以先替你报名。”“好,同学聚会我肯定到。”彩凤爽快地答应下来。
魂牵梦萦的相聚时刻转眼就到了,彩凤急冲冲地赶来与大家打了一个照面,就要离开,我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赶过去挽留她,彩凤说与她一起回老家探亲的孩子着急回姥姥家,我知道这是借口。看来因为选择带来今非昔比的变化,彩凤还是不能释怀,我默默地松开放她的手,她也看出我的惆怅,安慰我说:“我还要去衡阳,咱们回头衡阳再聚聚。”我满口答应:“到衡阳,我给你电话。”送走彩凤之后,我再也没有那种澄净的欢喜组织聚会了,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愚蠢和残酷的事情,生拉硬拽很多同学来聚会,并不是所有同学初中三年的回忆都是美好的,可惜我明白这一点已经有点晚。
在老家呆了两天我就返程了,我提前告诉彩凤有汽车来洪塘坪街,我想与她一起去衡阳。彩凤比我早到洪塘坪街上,她还要在老家逗留几天,她是特意来送我的,我们拍了几张合影,满心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接人的汽车有点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我们只能作罢。
到了衡阳与高中同学又聚上了,一直想着对彩凤的承诺,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她的那个号码始终没有拨出去,我与高中同学在一起,她来会不会有生疏感,彩凤在她妹妹家,我去会不会给她妹妹添麻烦?思前虑后一直到离开衡阳,我们始终没有联系。
有一次翻看微信,彩凤在朋友圈配图发文,朋友家上好的核桃有没有要的?我理解成她帮朋友推销核桃,我马上说我要,结果彩凤把她朋友送她的上好核桃寄来一半给我。
好几次想去云台山,看风景是借口,探望她才是真的,但是又担心见面该说些什么。成长会收获很多,也意味着失去,失去你最留恋的人,我们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告别,只是遇见和告别时,尽量多情一些吧,在这个薄情的社会,多情是不会错的,假装薄情总会有遗憾的。
写到这里,好想学习西方表达,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悄悄地告诉她:“一直偷偷爱着你,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