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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回报

2022-08-16 16:22阅读:
《难以回报》

中元节。
中元节是纪念逝去亲人的日子。无论北京、湖南、深圳、香港,都可以在室外烧纸钱祭奠往生之人。
从去年中元节开始,我要烧三份纸钱,其中一份是烧给五叔的。
五叔是爸爸紧邻的亲弟弟。爸爸那一辈,从农村来到城市工作的,只有爸爸和五叔两人。爸爸在大国企——铁道部建厂局设计院下面的地质队工作,五叔在大国企——郑州铝厂工作。
五叔和五婶都工作,家里只有四个孩子。可能爸爸出来早,帮助过五叔家。但后来他们家经济条件比我们家好很多。他们家孩子学习一般,没出大学生,我们家出了两个(二哥和我)。
我上大学后,爸爸来信说:五叔让我从北京回咸时,路过郑州,下来去他家。
我记得好像是暑假?到郑州怎么出的站,怎么到的五叔家,五叔家是什么样,我都记不得了。当然,我在北京买了礼物去的。好像有龙须面、肯定有一袋面筋、还有其它我觉得需要的食品(去北京读书前,大哥告诉我,与人交往不能太抠,包括去谁家吃饭,都不能空手去)。
清楚记得在郑州那天,五叔带着我和堂弟一起在街上转,然后进了一个饭铺,然后给我们每人要了一大碗面——刀削面,面很劲道,关键是面里有很多料、大块的肉,吃起来很香很好吃!是我从小到大、到现在,吃到的最好吃的面啦(以后有机会,要到郑州找到这种面)。
吃饱饭后,五叔问我要买什么东西?我想买书。我们进到一个书店,我挑了四本诗集:《海涅抒情诗选集》(1.25元)、《莱蒙托夫诗选》(2.05元)、《拜伦抒情诗七十首》(1.05元)、《雪莱诗选》(1.35元)。后来,辗转搬家,这几本诗集都留着。
然后上火车临别前,五叔给了我50块钱。
回程接着坐硬座,途中还和邻座一块聊天。过了西安,早早守到车门口准备下车。
一会儿,邻座小伙子匆匆过来问我,@你丢了什么东西没有?我赶紧翻看了书包(好像那时候没有钱包,瞎塞一气),五叔给的钱不见了。他问,多少钱?我说,“50块。
小伙子把钱举到我眼前,字字恳切地说,拿好,一定要拿好!把钱交给了我。
八十年代中期,那时人们工资极低,物价也很低。50块钱,相当于某些人一个月的工资吧。(写到这,我又有些疑惑,不会有50块钱那么多吧?时间已经过去三十七、八年快四十年,是不是记得不太准?)
五叔也不是随便给人钱和好处的,他并没有给过家里其他兄弟和姐姐们这些。毕竟工薪阶层谁的钱都不是白来的,他们还说五叔是个聪明人,当然钱要落到实处。——他是重视我考上北京的重点大学,给予奖励,也是投资。(1978年恢复高考,一直到整个80年代,大学生比例稀少,被誉为天之骄子。)可惜自己禀赋还差一点点,悟性也不够,运气一般,混的just so so——马马虎虎,自顾不暇。
五叔五婶不是很长寿,我也不清楚他们具体什么时候过世的。然后两家基本没什么联系啦。
本分实在的父母从小教育我们:“不可随便收别人的钱,收了要还,有来有往。欠的人情,迟早要还。人各有命,自立自强。”
大哥工作后,给我们买铅笔、橡皮、作业本,鼓励我们好好读书。待我上大学,大哥出国回来,他送我一只石英手表看时间。我上大学买录音机学英语,是大姐寄钱买的。
二哥上大学,二姐每月给他寄生活费,供到她结婚,二哥也大学毕业。待我上大学,二哥已工作给我寄生活费,直到他认识二嫂要结婚,就不再给我寄钱,改为家里寄钱。
(弟弟中学毕业那年,没有考上大学。据妈妈讲,爸爸有一阵子骂弟弟很凶,弟弟天天晚上睡觉时偷偷哭,泪水、鼻涕弄湿枕巾。爸爸说,就是拾破烂,他也能供弟弟上大学。第二年复考,弟弟信心不足,提前选择考技校,考了第一名,然后成为陕西的创收大户“彩色显像管厂”的职工。然后一边工作一边上电大(夜大),成为工程师。弟弟的技术水平很高,发明了很多专利,还经常去日本、韩国、台湾、香港等地学习交流。)
我生病的时候,他们每人出了100元钱,大姐出了200元,大哥买甲鱼、二姐专程买了甲鱼坐火车送来。
然后我结婚的时候,他们每人也给我寄了200元钱,大哥还送了纯正的青海毛毯,爸妈也送了纯毛毛毯、毛巾被、新棉褥子、两床缎子面被子、床单、枕套、枕巾等全套床上用品等……当然,不止这些。
爸妈竭尽所能,把孩子养大。我打小体弱多病,卧床、住院、将养,大多是靠妈妈照料、调养、陪伴、担心、流泪。所以,我后来明白:照顾好自己,身体好、日子过好,让爸妈放心宽心安心,也是对爸妈的最大孝敬,是对亲人的最大慰藉。
亲人间的帮助,一直秉持正道:“重教育”、“救急不救穷”、“礼尚往来——有来有往。”
感恩、感谢,几十年。
现在兄弟姊妹间,越来越是“亲兄弟、明算账”。大家都是中老年人,谁都有谁的家室难事,过日子谁都不容易,还要各自努力,过好自己。
总记得亏欠五叔,难以回报。
去年中元节,忽然想到:可以给五叔烧烧纸钱,一年烧一次,至少烧五年吧。
烧纸钱的人,在大路口一堆挨着一堆,城管和公园保安,远远地巡视。
用一个半小时,烧完了纸钱,在火光燎燎和烟雾腾腾中,放松平定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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