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7月29日
2023-07-29 08:51阅读：
遗 留（节选）
------时胜
（十二）
很快，晓清被送到外婆这里，她母亲走前对她讲了四点要求，一是照顾好外婆，二是将来自谋生路，三是不准再回去，四是不准和王滨联系。
晓清心里非常清楚了，他们的事被发现了，等她母亲走后，就赶快给王滨打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他，可听王滨讲，她妈也没跟他讲什么，对他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
晓清来到外婆这里，开始在家闲了好几个月，后来到一个饭店打工有大半年时间，因受老板和顾客调戏欺负不干了。在家又闲了几个月后到一个超市打工。到了九五年六月，是外婆找她原单位领导帮忙，让晓清进了市工商银行职工食堂做临时工，开始主要是登记食堂的流水帐，搞搞卫生、捡捡菜之类的活，后来常被银行办公室叫去帮忙，许多是会务工作，上主席台给领导倒水成了她的专项，为此行里还给她发了点服装补贴，让她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
时间一晃到了九七年底，晓清来行里已两年多，虽然是临时工，但相比过去在饭店在超市打工，这里的环境好多了
，而且收入高一点，事情也比较轻松。
这天下午，办公室张主任打电话通知晓清，说明天上午行里召开职工大会，有省行领导来参加会议，她的任务还是上主席台给领导倒水。
第二天一早，晓清就提前来到大会议室帮助布置会场，把干净茶杯放到主席台上，里面放好茶叶。晓清的任务简单，也很熟悉了，在会议开始之前，也就是领导人走上主席台之前，上去把水倒好，会议进行中再上去加水，加水的次数要看会议时间长短，一般也就加个一两次，多数时间就坐在下面听听。
晓清看有五个人坐到了主席台上，市行的一把手徐行长和二把手林行长，另三个人是省行来的。会议由林行长主持，省行的一个人宣读了任命文件，宣布说罗振雄同志任市行行长，说原来的徐行长因到退休年龄免去行长职务。接着是坐在主席台中央的省行一个副行长讲话，当他介绍罗振雄的情况时，晓清听得很清楚，罗是五八年生，八四年清华大学毕业后到省行工作，在职攻读了硕士研究生学位，三十二岁即担任省行办公室副主任，在报刊发表过许多论文，业余时间还创作发表散文诗歌等。
就在徐行长讲话时，张主任叫晓清上去加水。她从主席台后面依次加过去，当走到罗行长身后要伸手过去拿他的茶杯时，罗主动端起茶杯递了过来，她的手碰到罗的手，心里是紧张了一下，但还好没出什么差池。
倒完水，晓晴走下来坐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她看罗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环视着大家，也明显向自己看过来两次。
最后是罗行长做表态讲话，声音洪亮清脆，标准的普通话。晓清也听的认真，有些涉及银行业务的内容听不太懂，但罗讲到要正派做人，勤奋做事；要克己奉公，清正廉洁；要和广大干部员工交朋友，虚心向大家学习；要努力使行里的工作再上一个新台阶，要在发展业务提高效益的基础上不断提高职工的收入和福利，特别要关心和帮助一些有困难的职工时，听得特别清楚。晓晴还注意到，罗手上是拿着讲话稿的，但一开始讲就把讲话稿放下了，后面就再也没有看过稿子，讲得那么流利，那么有文采，晓清内心产生了敬佩，她和大家一起鼓掌。
......
春节快到了，这天下午，行里全体职工在大会议室欢聚一堂，举行迎新春联欢会。首先是罗行长致新春贺词。大家看他没有拿稿子，更显得潇洒自如，风度翩翩。他来这里才一个多月，似乎对行里的情况已非常了解，对员工也非常熟悉了。大家心里佩服，报以热烈掌声。
接着就是文艺节目表演，有唱歌，有跳舞，有诗朗诵，有小品，还有一个小魔术。在表演当中穿插着抽奖活动。晓清除了负责分发抽奖的奖品，还参加了一个七人跳的舞蹈，叫《红
赞》。
罗坐在下面看到晓清在几个人中，是皮肤最白净、身材最苗条、长得最漂亮的一个，舞蹈动作也最熟练优美，总是处在中间的位置。最后集体造型是一朵大红花，晓清在中间做了个双腿一前一后的竖叉动作，手中的扇子摆成花蕾，其他六人在周围用扇子摆成花瓣。
主持人临时和罗沟通，请他表演节目，罗上去唱《友谊地久天长》，他声音洪亮，简直就是专业水平，大家一起掌声，欢叫起来，张主任让晓清上去给罗献了花。
联欢会最后是播放舞曲，会跳舞的上去跳。张主任叫晓清去请罗跳，晓清不敢，张把她拉到罗面前，说：“罗行长，晓清想请您跳个舞。”罗抓住晓清的手走进舞池跳起来。
开始晓清的手是凉凉的，由于高度紧张，一曲跳下来，身上都出汗了。
......
春节过后的第一天，上午一上班，按惯例是行里领导给职工拜年。罗在三个副行长和张主任的陪同下，到各个部门向大家拜年。大家发现罗行长已经了解了许多人的情况，包括他们的名字、年龄、职务、家是那里，等等。他和几个家在外省的员工讲起了他们那里的方言，大家被他逗的笑声不断，同时对他超常的记忆力和上档次的幽默佩服的五体投地。
罗来到大院后面的职工食堂给大家拜年，不用介绍，他就叫出几个师傅的姓来。晓清站得靠后，罗温暖的手握了握她凉凉的小手，说：“晓清，谢谢你！”
晓清显出不理解的样子，问：“谢我？”
“谢谢你的第一杯热水，第一束鲜花。”
晓清“嗷”了一声，脸红了。
“你的舞蹈跳得很好吗。”
“不行不行。”
“不要谦虚吗，象是专门练过的。”
“小时候练过艺术体操。”
“我说吗，艺术体操的许多动作和舞蹈动作是一样的，看来你有这方面的特长，以后我们也要让你发挥这些特长。”
罗转向张主任，问：“这里好象温度不太够，有空调吗？”他刚才握晓清手感到凉凉的。
“有空调，可能功率小了点。”
“是不是再改进一下。”
“好的，我下午就安排人来看看。”
罗等走后，食堂的一个师傅说：“这里空调不行，说了好几次没人理，罗行长一来就提出来了，这才是真正关心职工啊。”
晓清的手上似乎还留着罗的余热，她回味着罗刚才对她讲的每一句话，心里感到特别温暖。
（十三）
自从罗行长来后，晓清被叫到办公室来帮忙的次数在增加，她的工资也增加了一点，有时办公室还额外发点奖金给她。在参加会务和接待活动中，还经常分给她一些礼品、水果之类。张主任告诉她，说是罗行长关照要发挥她的特长。
就在晓清的心情非常好的时候，又发生了让她非常悲痛的事，就在前天，她的外婆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她母亲已于昨天晚上赶到。
上午张主任向罗汇报了晓清外婆去世的情况，说是行里的老职工，工会已去人帮助处理后事，分管工会的林行长下午要代表行里到晓清家吊唁慰问，后天上午去参加告别仪式，除了一些老职工参加，行里各部门派代表参加。
按照惯例，罗是不必参加的，但他提出下午去晓清家的慰问也参加一下。
下午，罗行长和林行长、张主任，还有工会的几个人一起来到晓清家。罗看到她家里除行里派去的两个工会人员在那帮忙，只有晓清和她母亲两个人，晓清眼睛红红的，显得更瘦了。罗向她母亲说了几句表示哀悼表示慰问的话。然后握住晓清的手说：“晓清，希望你要坚强，只有坚强才能告慰你外婆在天之灵。不要太难过，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困难，大家会帮助你的。”
此时此刻，晓清听着罗行长的话，感到莫大的安慰，心里有点激动，泪水从眼眶里掉下来。和她相依为命的外婆突然去世，对她的打击是非常大的。而她母亲来后，带着那种永远无法消除的怨恨，在不多的言语中让晓清感到是在责怪她没有照顾好外婆。
......
外婆的后事处理完后，晓晴的母亲就走了，没有一点让她再回到那边去的意思。
晓清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寂寞，特别是夜里一个人还有点害怕，她在睡觉前总是把房门关上插上销子，再拉桌子抵住。夜里她不敢出房间去上卫生间，而是拿个痰盂放在房间里。
隔壁邻居是一对老夫妻，也都七十多岁了，是外婆的老同事，过去一直相处的很好。晓清外婆去世后，他们对晓清格外照顾，有时过来陪晓清说说话，有好吃的菜还端点来给她。
单位的同事对晓清也给予了关心和帮助，特别是一个信息技术部叫蒋东的男孩常到食堂这边转悠，一次晓清在门口被他叫住，问晓清有什么困难，说他可以帮忙，还问了晓清家里的电话。后来蒋东常把电话打到晓清家里来，开始是问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后来说要到她家来看她。晓清逐渐明白了蒋东想接近她的那种意思，她都一次次的婉言谢绝了。她想到自己已非
女，对方能不能接受，该怎样解释，她还没有想好。所以，当邻居和同事要关心和帮她解决个人问题时，她不得不一次次的以各种理由推掉了。
大家的关心对她改善悲伤、孤寂的心理起了很好的作用，对她精神上鼓舞最大的还是罗行长要她坚强的话，因为罗代表了组织，也代表了强者。几个月下来，晓清的心情慢慢好转了，夜里不再用桌子去抵门了。
（十四）
昨天下午行里召开了大客户联谊会，晓清被叫去忙了半天，不但递茶倒水，还要陪唱歌跳舞，晚上又参加吃饭陪酒。今天上午，张主任又叫她过去，就是昨天送给客户的礼品是夏天用的单被，还多了好几件，叫她给四个行长每人送一件。
晓晴拎着被子依次送到每个行长的办公室里，最后一个是罗行长，因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她走到罗行长办公室门口敲敲门。
“请进。”罗行长响亮的声音。
晓清进去喊：“罗行长，您好！”
“是晓清啊，你好你好！”罗看着晓清红红的羞 的脸，心里有种被
动的那种感觉，这是她第一次来自己办公室。
“这是夏天用的被子，张主任叫送给您的。”
当晓清走进办公桌里面的一侧，弯腰把被子放在靠墙角的地板上时，罗看到
那黑色长 包 的
谷和
构，感到自己的眼
被吸引了。
罗站起身，满面笑容的看着转过身来的晓清说：“上次你给我送花，我就感到很温暖，这次又送来被子，就让我感到更温暖了。”
晓清有点紧张的样子，笑着说：“不，不是我的，是张主任让我送来的。”
“一样一样。”
“罗行长，您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叫我好了。”这是张主任特别关照她的话，说罗行长一人在这里生活上多有不便，叫她问问罗行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如弄弄卫生洗洗衣服之类。
“好的好的。”
“罗行长，如有弄卫生洗衣服的事，我可以帮您去弄。”
罗停了一会，象似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笑着说：“好的，有需要我再请你帮忙吧。”
“那我走了。”晓清要转身。
“等一会，我也送个小礼物给你。”罗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金质的纪念币递到晓清手里。
晓清拿着看看，说：“这太贵了吧？”
“纪念币，不值钱的。”
“那我谢谢罗行长了，我走了。”
晓清往外走时，罗看那身影要从视线消失的刹那，他难以克制的喊：“晓清。”
晓清停住脚步，又转身走进来。
“晓清，来来，来坐一会。”他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说：“你能关心我，我更应该多关心你才对吗。”
罗看晓清坐到椅子上，显出局促不安又努力平静的那种神情，笑着问：“你是一直跟着外婆生活的？”
“不，不是一直的，是上初中时在这三年，回去上高中，到九二年底又过来的。”
“那两段时间加起来有好多年了吧？”
“有八年多。”
“这么长时间都是陪伴着外婆的，现在你外婆不在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孤苦零丁的，你父母呢？你没有回到他们那里去？”
晓清听罗问她父母，就说：“父母是离婚了。”
“上次见到你母亲，她现在也是一个人？”
“又再婚了。”
“噢，你是不是不太想和继父在一起生活？”
“我，我主要在这里有工作，也习惯了。”
“你的父亲呢？”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没有联系？他不管你了？”
“不管了。”
“怎么能不管呢，他们离归离，但你们父女关系没变啊，他做父亲的责任也没有变啊。”
“我也说不清。”
“哎呀，你这样真是太可怜了。”
“也还好。”晓清笑笑，抬眼看罗一下。
“晓清，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单位，告诉我们，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谢罗行长！”
罗的话让她感到心里暖暖的，她眼睛湿润了。
“好，你去忙吧。”
“那我走了。”
罗看着晓清起身走了出去，刚才晓清提出要帮着搞卫生洗衣服的话，让他想起之前张主任曾说可以找个搞卫生的被他推了，估计是张叫晓清这样讲的。
（十五）
自从晓清来罗办公室有了那段对话后，晓清那身影不停在罗的脑海里闪现着，那种想见到想接近的念头在不断产生着。他能做的是向张主任建议让晓清多参加一些会务和接待活动，增加接近的机会，但次数还是非常有限。
十一月底，省行召开会议，布置在系统内推行竞聘上岗试点工作。罗在回来的路上思考如何贯彻时，一个新的想法在大脑中形成了。他在向中层以上干部传达省行会议精神时就把自己的想法加了进去，说是根据省行会议精神，员工落聘后进行一段时间培训，培训后再选岗，如再落选就按规定辞退。说对辞退的人员采取缓冲办法，如本人愿意先安排在临时工岗位上，这样现在的临时工就要相应裁减，可采取买断办法，使被裁临时工在经济上得到一定补偿。
大家都认为罗提的办法比较稳妥，一致同意。行里召开了动员大会后，罗叫张主任专门召集临时工全体人员作动员，张按照罗的交代对大家讲了裁减临时人员的政策，说是实行裁两头保中间的办法，两头是指年龄偏大接近退休的人员和进来时间较短的年轻人，对被裁人员给予经济补偿，以后行里临时岗位空缺再让被裁人员回来。
晓清听完张主任的动员讲话后，就紧张得要命，因为要裁两头，裁年轻的，而她是最年轻的一个，来行时间最短，要裁人，她就成了第一个被裁的对象。她再也坐不住了，跑到前面大楼来找张主任，想探探消息，请张主任帮她讲讲话。
......
晓清走到张主任办公室门口，见他一个人在，就进去喊：“张主任。”
张抬头看是晓清，知道来意，就说：“晓清，刚才听了动员，你有思想准备了吧？”
“张主任，我这情况，会不会被裁呀？”
“按照裁两头的规定是有可能，你最年轻吗，但最后裁几个裁谁要等正式员工竞聘上岗结果出来后，由行里领导研究了才能定，你要有思想准备。”
“张主任，我好不容易来行里，我也是认真工作的。”
“现在改革政策不是针对哪个人，所有人都要有思想准备，我这个主任还能不能当也不知道呢。”
“张主任，到时请你帮我说说吧。”
“晓清，我是想帮你的，但没有决定权。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找找罗行长，请他到时帮你说说。”
“这样好不好？”
“这你自己考虑，罗行长这会儿在。”
晓清想到上次罗叫她有事直接找他的话，她从张主任办公室出来，直接来到罗的办公室。
“罗行长。”晓清敲敲门。
“请进。”
罗抬头见晓清走进来，看她脸上红红的，显出极不自然的表情，知道了来意。他估计她会先找张主任，然后张会让她来找自己。但当晓清真的就来到面前时，他内心有种莫名的
动，但他是久经沙场的，这种激
是丝毫不流露出来的。
“晓清，来来，坐一会。”
晓清坐到椅子上，说：“罗行长在忙，我，我来打搅您了。”
“不打搅不打搅，我们也需要和大家多沟通，多沟通才能多了解情况，多了解情况才能做好工作。所以你来，我非常高兴，希望你多讲些情况。”
“罗行长，张主任给我们讲了裁员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裁到我这样的？”
“晓清呀，现在是改革的时代，只有改革才能更好的发展。裁员只是改革中的一个小措施，改革才是大局，每个人都要正确对待改革，个人的小利益要服从改革的大局，你说对不对？”
晓清听着罗的话，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冰凉。她焦急的说：“罗行长，我好不容易才来行里工作，我对这里有感情，不想离开这里，想请罗行长帮我说说。”
罗看她脸上现出哀求的表情，于是他很干脆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