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花开不语

2023-01-13 21:22阅读:
花开不语
/马俊茹
鸟儿的鸣叫像音符时不时响起在耳旁。五月的天空犹如一张明媚的脸。不远处车轮撞击铁轨的咔哒声拉长人们的遐想。花草都处于一种繁忙的生长中。
慈眉善目,眉开眼笑来形容你一点也不过分。那样温暖的笑容似乎能融化世上所有的坚冰。往事像夜晚的蝙蝠跌跌撞撞闯开尘封的蛛网,生活顿时生动起来。
早晨我随意地问了一句:“我的作文本呢?”妈妈说:“你爸拿去了。”爸爸在城里上班,来回骑车要六十多里。他装着我的作文本给城里的那些工友们看。可爸爸没对我说过这些。他也从来没过问过我的学习。可他又似乎知晓我的一切。
爸爸每天回来他那褪色的棕帆布包里都会装着一本书。我总是偷偷地翻看。有一回周末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安顿了人们的心。大人不能出去干活。爸爸心安理得地拿出书来读,他随手也递给我一本,是《五个女子和一根绳子》。书里的内容我都忘记了,只记住了这个题目。当时还怕妈妈看了会阻止呢。外面的雨像在默默地诉说,屋子里爸爸和我在静静读书,妈妈低头做着针线活。世界很小,小得就是这个小天地。世界很大,大得它装纳了芸芸众生。从小我走向大我,爸爸用书帮我开了一扇窗。
小学四年级时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妈妈会大着嗓门指手画脚地给我讲,可我还是不会,妈妈的脾气就上来了,她开始数落我脑子笨,不如哥哥姐姐聪明。这时爸爸就会放下手里的书悄悄过来轻声问我,然后极耐心地给我讲,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我做出来,爸爸露出满脸的笑容为止。有时他会多给我讲几种算法,第二天我对老师说时老师都会夸赞爸爸。
“爱之,能无劳乎?”意思是爱他能让他不劳动吗?小时候我和姐姐一起去拾棉花。落日黄昏,爸爸骑车去接我们,我俩一人一小袋棉花,姐姐还故意抓抓棉花显得鼓囊囊的。但爸爸毫不在意多少,只是笑呵呵地领我们回家。
初中时有一次开家长会,我没指望家里大人会去,地里总有干不完的活。谁知那天下午爸爸回来得有些早,他的脸上隐藏着掩饰不住的笑。他说我们的语文老师夸他字写得好。
原来爸爸特意请假回来去参加了我的家长会。爸爸虽没对我说什么,可他出来进去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我和爸爸之间也有过不愉快。不知道因为什么我和爸爸顶嘴,爸爸生气地在我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我也气愤地推了他一下。他好像楞了一下,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我像个刺猬一样怒视着他。爸爸是个暴脾气,可他对子女却包容得多。
上大学的时候,哥哥提出去送我。爸爸没同意,他不放心,坚持去送我。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挤在绿皮火车门口,爸爸像个守护神守护在我身边。他眼皮都没合一下。有人给我一本书看,爸爸看了看还给人家,他怕我上当受骗。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到学校后爸爸又一马当先地去排队交各种费用,他让我站在树荫下等。南方九月的天气,中午的阳光毒辣得也如火烤一样。爸爸戴着草帽,大汗淋漓快步走回来,接着我俩大包小包地去宿舍。五楼的宿舍,爸爸那年已五十多岁。他安顿好我就说回去。
我送他下楼,看他坐上学校的大巴车去火车站。我一个人站在烈日下,偌大的校园装不下我浩荡的乡愁。
三天三夜的奔波,爸爸的脚后跟长了骨刺,他只得趿拉着鞋去上班。
等待分配工作的日子里,爸爸时不时带着我骑着车子去城里打听消息。来回一趟几十里路程,大夏天渴着爸爸也没舍得买棵冰棍。
单位确定后,爸爸先带着我去局里报道,然后又带着我去单位看看。一路上,爸爸感叹着:上班路挺远啊。
爸爸爱吃矿务局门口卖的芝麻甜烧饼。每次回老家我都会给他买上二斤。
上班不久我要做一个小手术,爸爸赶来了。他来办公室找我,我挺不情愿。爸爸穿着多年的派克大衣,一双大头鞋,风尘仆仆。办公室的同事们和他寒暄了几句,爸爸满嘴的大实话,有啥说啥。我看到有同事脸上露出鄙夷的笑。我有些气恼。爸爸搓着手说:“我出去转转,下午做手术时我再去。”
我不知道爸爸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爸爸中午吃饭没有。11月的天气,冷风像咆哮的狮子发号施令。那时的我竟因为自己的一点虚荣心没留下爸爸在办公室里暖和着,现在想来真是悔恨交加。
下午两个小时的手术,爸爸在窗外踱来踱去,他急得直抹大汗,声怕我出什么意外。其实只是个小手术。手术后,爸爸骑车带着我回家。
那一路上是顶风。爸爸骑得小心,他担心颠簸会加重我的伤口,总是绕过坑洼。我是个胖子,像块大石头死死压在后座上。听着老旧的自行车发出一声声喘息我心里百感交集。那条路爸爸蹬了两个多小时。到家后,他后背出了一身汗。斜靠在床上,爸爸浑身散了架似的。
一次学校举办公开课,我讲《晋祠》。爸爸得知后,似乎比我还上心。他先是电话里给我讲晋祠的传说。后来他又找到一本旧书,里面有吴伯萧的一篇散文《难老泉》。他托人带来城里捎给了我,还反反复复问我那几个传说记住没有。那次讲课我得了一等奖,奖品是一桶花生油。我说拿回家。爸爸说:“不用,留着你吃吧。”
2003年,看到报纸上一则“我的人生故事”的征文,我想起爸爸那次难忘的经历。回老家时我问起爸爸,他给我讲着那一天的情景,点点滴滴,连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成电影的主持词他都记得。葡萄架下洒下点点星光。爸爸神情舒展,眼角堆着层层笑意,他沉浸在往事的激情中。
时光像扑棱棱的鸽子,转瞬跑得无影无踪。爸爸走路开始显得有些笨拙,眼睛不好用,看书不大容易了。他的书被堆到角落里,落满灰尘。
几年前我们爷俩曾一块骑车去看过两棵五百年的银杏树。他兴奋得哼着小曲,欢喜得像个孩子。梨花开的时候他打电话告诉我,再不来就快谢了。那像是他最深情的表达。
爸爸是长子,在家里却不算个说话顶事的人。他总是听从别人的意见,自己的打算说出来随风溜了。爸爸一辈子也没拿个主意。如今老了,更是在儿女面前低眉顺眼。他像是长在院里的一棵柳树,没人看重他,却年年数他绿得早,数他扛得住冬,一季一季对抗着岁月的侵袭。
老屋里,老爸握着智能手机在专注地听,里面热闹得欢。他静静地享受着生活赐予他的最大声的孤独。
每一朵花开都是不语的,可是它们的芬芳却温馨了整个世界。当你凝视它们时,你的心里也会孕育出一朵素朴淡雅的花儿来。
联系地址:河北省唐山市光明南里增六楼312 马俊茹
邮政编码:063000
联系电话:13513254945
身份证:13022219750609202X
开户行名称:
交通银行唐山分行理工支行
行号301124001215
(建行卡号 6210810180000951847
开户行名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光明路支行
行号 105124000247

2022年第四期《芦笛》“新时代新征程新故事”征文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