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与石碑（微小说）
2025-07-31 10:11阅读：
奔驰与石碑（微小说）
阿贵在外头闯荡了十年，早不是当年那个背着蛇皮袋离乡的穷小子了——北上广的楼盘握在手里，银行卡里的数字在村里排得上号，怎么也该是前几名。今年他特意开着新买的奔驰回来，既要过年，也要给祖宗上柱香。
一路高速上，他总想起小时候听的“衣锦还乡”。乡亲们不就爱念叨有出息的后生吗？他甚至能想到画面：二大爷会攥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大婶子要往他兜里塞花生；孩子们围着奔驰车叽叽喳喳……
车刚进村口，就见二大爷在老槐树下站着。阿贵赶紧停车推门：“二大爷！我是阿贵啊！”二大爷瞥了眼车标，鼻子里“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进了院门，大门带起了一股风。
往前开没多远，大婶子拎着塑料袋从村口超市出来。阿贵降下车窗笑：“大婶子，买年货呢？”“嗯，水果。”大婶子应着，脚步没停，塑料袋角擦过车门时，他只看见她染了褐红的后脑勺。
接下来几天更明显。他提着点心去串门，人家要么说“忙着蒸馒头呢”，要么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就去灶房忙活。没人问他在外头做什么，更没人提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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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祭祖，阿贵早早就到了始祖坟前。新立巍峨的墓碑，金碧辉煌的香炉，环绕四周苍翠的松柏。他正对着墓碑出神，族亲们陆陆续续来了；吹鼓手鼓着腮帮子吹着唢呐，伴随着载着祭品的三轮车也到了。祭奠仪式即将开始。人们看见他，要么转头去整理祭品，要么拉着旁人说庄稼事，只有远房堂大哥跟他说了句“来了”。
想象里的热乎劲儿半点没见着，连孩子们都只远远望着他的车，没人敢过来。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大哥悄悄把他拉到碑旁的功德碑前。“哥，”他忍不住先开了口，“我现在日子过好了，人们应该对我点头哈腰，恭恭敬敬才对啊。怎么大伙儿都不待见我？”
大哥指着功德碑上，每个字都刻得深深的，密密麻麻的名字：“你以为发了财就该被捧着？这些人，去年新建墓碑时，都是主动掏的钱。你这些年没回来，村里修路、抗击疫情捐资，你问过一句吗？”
阿贵盯着那些名字，豁然大悟：“他们才是受尊敬的人啊！”
他摸了摸奔驰车钥匙，金属的凉意从指缝钻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