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五樓》鈔記
2024-09-09 10:07阅读：
在北朝五胡十六國中，有一個鮮卑種姓之國，謂之南燕。南燕國中有位謀士名曰公孫五樓，他雖是一代姦臣，但也是一位通曉軍事的謀臣。在東晉劉裕大軍進犯南燕之際，五樓提出了據守大峴（穆棱關），堅壁清野以待晉軍之計，也著實為禦敵之良策。奈何南燕主子慕容超平昔聽從五樓，而此番偏不聽，導致晉軍深入，一舉破燕。宋人洪邁《容齋三筆》卷三收有《公孫五樓》一篇，專記此事，為慕容超之誤國而歎息。
據《資治通鑒》卷三七《晉紀》所載，東晉劉裕擬北伐南燕，“或謂裕曰：‘燕人若塞大峴之險，或堅壁清野，大軍深入，不唯無功，將不能自歸，奈何？’裕曰：‘吾慮之熟矣。鮮卑貪婪，不知遠計，進利虜獲，退惜禾苗，謂我孤軍遠入，不能持久，不過進據臨朐，退守廣固，必不能守險清野，敢為諸君保之。’”另一方面，南燕聽到晉軍進犯的消息，其主子慕容超便“引群臣會議”，此時公孫五樓提出：“吳兵輕果，利在速戰，不可爭鋒。宜據大峴，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銳氣，然後徐簡精騎二千，循海而南，絕其糧道，別敕段暉帥兗州之眾，緣山東下，腹背擊之，此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險自固，校其資儲之外，餘悉焚蕩，芟除禾苗，使敵無所資，彼僑軍無食，求戰不得，旬月之間，可以坐制，此中策也。縱賊入峴，出城逆戰，此下策也。”可是慕容超卻聽不進去，他說：“今歲星居齊，以天道推之，不戰自克。客主勢殊，以人事言之，彼遠來疲弊，勢不能久。吾據五州之地，擁富庶之民，鐵騎萬群，麥禾布野，奈何芟苗徙民，鮮自蹙弱乎！不如縱使入峴，以精騎蹂之，何憂不克！”當時還有大臣賀賴盧等苦苦勸諫，可慕容超就是不聽，終於招致戰敗破國。
另據《通鑒》所載，當劉裕率晉軍通過大峴之後，沒遇到抵抗，便喜形於色地説：“兵已過險，士有必死之志；餘糧棲畝，人無匱乏之憂。虜已入吾掌中矣。”經過此役，慕容超退守廣固，然不久又被劉裕攻破廣固大城，慕容超只得“收眾入保小城”。此後南燕又求援於後秦，最後又被北魏所吞併，“慕容氏在魏者百餘家，謀逃去，魏主珪盡殺之”。公孫五樓雖是姦臣，但其智謀當與秦漢之際的廣武君李左車在伯仲之間，奈何慕容超不聽其言，自招失敗。洪邁走筆至此，因感歎當下時事，發出了“，後世姦妄擅國，以誤大事者多矣，無所謂五樓之智也”的喟歎。此話之意，殆亦如杜牧之《阿房宮賦》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附原文
公孫五樓
南燕慕容超嗣位之後，悉以國事付公孫五樓，燕業爲衰。晉劉裕伐之，或曰：“燕人若塞大峴之險，堅壁淸野，大軍深入，將不能自歸。”裕曰：“鮮卑貪婪，不知逺計，謂我不能持乆，不過進據臨朐，退守廣固，必不能守險淸野。”超聞有晉師，引羣臣會議。五樓曰：“吳兵輕果，利在速戰，不可爭鋒，宜據大峴，使不得入。各命守宰，依險自固，焚蕩資儲，芟除禾苖，使敵無所資。彼僑軍無食，可以坐制。若縱使入峴，出城逆戰，此下策也。”超不聽，裕過大峴，燕兵不出，喜形于色，遂一舉滅燕。觀五樓之計，正裕之所憚也。超平生信用五樓，獨於此不然，蓋天意也。五樓亦可謂智士，足與李左車比肩，後世姦妄擅國，以誤大事者多矣，無所謂五樓之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