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蘇軾《酒子賦》并引

2026-03-09 07:4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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餉友人酒子 感友情珍貴
——讀蘇軾《酒子賦》并引
《酒子賦》並引是蘇軾貶謫惠州期間的一篇抒情佳作，作於宋哲宗紹聖二年（1095年）。此時蘇軾歷經宦海沉浮，屢遭貶謫，從繁華京城輾轉至偏遠惠州，人生境遇困頓，內心滿是滄桑。恰逢潮州人王介石、泉州人許玨，將南方特釀的“酒子”贈予他，這份不顧酒醅稀薄、只求讓他一醉的真摯情誼，讓歷經磨難的蘇軾倍感溫暖。他借這杯酒子，既狀寫其醇美特質與釀造之妙，更感念友人厚意，抒發人生多艱的慨歎與困境中得遇知己的慰藉，全文質樸靈動，情真意切，將生活情趣、友情珍視與人生哲思完美融合，恰如其分契合“餉友人酒子感友情珍貴”的核心主旨。
蘇軾創作《酒子賦》時，已年近花甲，因新舊黨爭牽連，再次遭貶，抵達惠州（今廣東惠州）。惠州地處偏遠，生活艱苦，加之仕途失意、漂泊無依，蘇軾的內心滿是人生多艱的感慨與孤獨。就在這樣困頓的境遇中，他的好友潮州人王介石、泉州人許玨，特意將南方特有的“酒子”贈予他。文中小引言及“南方釀酒未大熟，取其膏液，謂之酒子，率得十一。既熟，則反之醅中”，可見酒子是南方釀酒未完全成熟時提取的膏液，

十分珍貴，通常只佔釀酒總量的十分之一，成熟後還要倒回酒醅中。而王介石、許玨二人，寧願讓自家的酒醅變得稀薄，也要將這珍貴的酒子贈予蘇軾，只求能讓他一醉解千愁。這份不顧自身、體恤友人的真摯心意，讓歷經磨難的蘇軾深受觸動，感念這份情誼難以忘懷，於是揮筆寫下這篇《酒子賦》，既賀友人厚意，也抒自身境遇之歎。此文並非單純的詠酒之作，而是借酒子為媒介，將友人的情誼、自身的困頓與人生的感慨熔於一爐，既有生活的煙火氣，也有深刻的人生思考，是蘇軾貶謫期間心境的真實寫照。
全文以“引述贈酒緣由→描摹酒子特質→抒發感慨與謝意”為脈絡，開篇以小序點明友人贈酒的背景與自身的感念之情；中間鋪陳酒子的釀造、形態與風味，生動鮮活；結尾以歌辭抒發人生感慨與對友人的謝意，情真意切，每一段都緊扣“餉友人酒子感友情珍貴”的核心，兼顧友情與人生感悟。小序謂“南方釀酒，未大熟，取其膏液，謂之酒子，率得十一。既熟，則反之醅中”，先解釋“酒子”的由來與珍貴：南方釀酒時，在酒未完全成熟之際，提取其中的膏液，這便是酒子，通常衹能得到總量的十分之一，等酒完全成熟後，還要將酒子倒回酒醅中，足見酒子的難得與珍貴。“而潮人王介石，泉人許玨，乃以是餉予，寧其醅之漓，以蘄予一醉。此意豈可忘哉，乃為賦之”，點明贈酒之人與自身的感念：潮州人王介石、泉州人許玨，竟將這珍貴的酒子贈予我，寧願讓自家的酒醅變得稀薄，也要求得讓我一醉。這份真摯的心意，怎麼能夠忘記呢？於是寫下這篇賦，以銘記這份友情。小序語言質樸，卻飽含深情，既凸顯了友人的誠意，也暗含了蘇軾貶謫期間的孤獨與得遇知己的溫暖，為全文奠定了“感念友情、慨歎人生”的基調。
賦文“米為母，麴其父。烝羔豚，出髓乳”，以生動的比喻，描寫酒子的釀造原料與過程：米是酒的母親，酒麯是酒的父親，經過蒸煮如同烹製羔豚般精細，最終釀出如骨髓乳汁般醇厚的酒子，既凸顯了釀酒工藝的細緻，也寫出了酒子的醇美質地。“憐二子，自節口。餉滑甘，輔衰朽”，直接抒發對友人的感念：王介石、許玨二人憐愛我這漂泊困頓、年老體衰之人，自己省喫儉用，卻將這滑潤甘甜的酒子贈予我，滋養我這衰老的身體。“衰朽”二字，既寫自身年老體衰，也暗喻人生多艱、仕途困頓，短短數字，滿是滄桑與感慨。“先生醉，二子舞。歸瀹其糟飲其友”，描繪飲酒的場景與友人的情誼：我（蘇軾）飲下酒子，沉醉其中，王介石、許玨二人欣喜起舞；飲酒之後，他們還要帶著剩下的酒糟回去，與自己的友人分享。這一細節，既寫出了飲酒的快意，也凸顯了友人的淳朴與重情重義，更反襯出蘇軾在困境中得遇知己的溫暖。
接著，蘇軾筆鋒一轉，“先生既醉而醒，醒而歌之曰”，轉捩自然，從醉酒的快意轉向醒後的感慨，以歌辭的形式，進一步描摹酒子的特質，抒發人生感悟，情感更為濃烈。“吾觀稚酒之初泫兮，若嬰兒之未孩。及其溢流而走空兮，又若時女之方笄”，以精妙的比喻，描摹酒子的形態變化：初釀的酒子，晶瑩欲滴，如同尚未長大的嬰兒般純真；等到它溢流而出、流淌之時，又如同剛剛成年的少女般溫婉美好。這一描寫，既寫出了酒子的靈動與醇美，也暗含了蘇軾對純粹美好事物的向往，反襯出人生的坎坷與复杂。“割玉脾於蜂室兮，氄雛鵝之毰毸。味盎盎其春融兮，氣凜冽而秋淒”，繼續描摹酒子的風味與氣質：酒子的質地如同從蜂房中割取的玉漿，又如雛鵝身上柔輭的絨毛般細膩；口感溫潤醇厚，如春日暖陽般和煦，氣息清冽，如秋日清風般淒爽。甘醇中帶著清冽，恰如蘇軾的人生：有過順遂的甘甜，也有貶謫的苦澀，苦甜交織，正是“人生多艱”的真實寫照。“自我皤腹之瓜罌兮，入我凹中之荷盃。暾朝霞於霜谷兮，濛夜稻於露畦，吾飲少而輒醉兮，與百榼其均齊”，描寫飲酒的過程與感受：將酒子從圓腹的酒罈中取出，倒入荷葉形狀的酒杯中，酒液中仿佛映著霜谷中的朝霞、露畦裏的夜稻；我飲酒不多卻極易沉醉，即便飲上百壇，也能保持心境的平和。“飲少而輒醉”，並非酒力不濟，而是內心積鬱太久，借酒消愁，一醉解千愁，藏著人生多艱的無奈與釋然。“遊物初而神凝兮，反實際而形開。顧無以酢二子之勤兮，出妙語為瓊瑰”，抒發醒後的感悟與對友人的謝意：醉酒後仿佛神游於萬物初始的境界，心神寧靜；醒來後回歸現實，心境變得開闊。想到自己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王介石、許玨二人的殷勤厚意，便寫下這精妙的文字，作為珍貴的饋贈，以表謝意。這既是蘇軾對友人的感恩，也彰顯了他以文寄情的文人本色。“歸懷璧且握珠兮。挾所有以傲厥妻。遂諷誦以忘食兮，殷空腸之轉雷”，以詼諧的筆觸，收尾自然：帶著這份如同璧玉、明珠般珍貴的友情與文字，回到家中，甚至可以向妻子炫耀；於是反復吟誦這篇賦作，忘記了饑餓，即便腹中空空如也、饑腸轆轆，也依然沉浸在這份情誼與感慨之中。詼諧的語氣中，既有得遇知己的喜悅，也有對人生多艱的淡然，讓全文的情感多了幾分煙火氣，更顯真實動人。
《酒子賦》並引以“酒子”為核心載體，以“餉友人酒子感友情珍貴”為核心主旨，將友人情誼、酒子之美與人生感慨完美融合，既飽含對友人的感念，也抒發了對人生坎坷的慨歎，更藏著困境中的釋然與堅守，意蘊深遠，是蘇軾貶謫期間的真情流露。其一，念友人厚意，惜知己之情。全文圍繞王介石、許玨二人贈酒之事展開，從“寧其醅之漓，以蘄予一醉”的誠意，到“憐二子，自節口”的感念，再到“出妙語為瓊瑰”的回報，每一處都飽含著蘇軾對友人的珍視。在人生困頓、漂泊無依的貶謫歲月中，這份不顧自身、體恤友人的情誼，如同寒冬裏的暖陽，溫暖了蘇軾的心靈，也讓他在艱難境遇中感受到了人間溫情。其二，歎人生多艱，抒困頓之懷。蘇軾歷經烏臺詩案、多次貶謫，從京城輾轉至惠州，年老體衰，漂泊無依，“衰朽”二字道盡了他的境遇與滄桑。酒子的“味盎盎其春融兮，氣凜冽而秋淒”，恰如他的人生有過順遂的甘甜，也有貶謫的苦澀；“飲少而輒醉”，則藏著他內心的積鬱與無奈，道盡了“人生多艱”的慨歎，是他對自身境遇的真實描摹。其三，於困境釋然，守本心之真。儘管人生多艱、境遇困頓，蘇軾卻沒有沉沦，而是在友人的情誼中尋得慰藉，在酒子的醇美中獲得片刻的安寧。醒後的“反實際而形開”，體現了他的曠達與釋然。即便歷經磨難，也能保持心境的開闊；以“妙語為瓊瑰”回報友人，彰顯了他以文寄情、堅守本心的文人風骨，在艱難境遇中，依然能發現美好、傳遞溫暖。其四，融生活情趣，顯質樸之美。全文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充滿了生活煙火氣：從酒子的釀造、形態，到飲酒的場景、友人的互動，再到醒後的詼諧與吟誦，每一處描寫都質樸靈動，貼近生活。這種質樸，既體現了蘇軾貶謫期間的生活狀態，也讓這份友情與人生感慨更顯真實可感，動人心弦。
一杯酒子，承載著友人的厚意；一篇賦作，寫盡了人生的滄桑。《酒子賦》並引不僅是一篇詠酒佳作，更是蘇軾人生境遇的真實寫照，既有“人生多艱”的慨歎，也有得遇知己的溫暖；既有困境中的無奈，也有曠達中的堅守。歷經千年，這份真摯的友情與深刻的人生感悟，依然能打動世人，讓我們在品味酒子醇美的同時，也讀懂蘇軾歷經磨難卻依然熱愛生活、堅守本心的精神。

附原文《酒子賦》并引
南方釀酒，未大熟，取其膏液，謂之酒子，率得十一。既熟，則反之醅中。而潮人王介石，泉人許玨，乃以是餉予，寧其醅之漓，以蘄予一醉。此意豈可忘哉，乃為賦之。
米為母，麴其父。烝羔豚，出髓乳。憐二子，自節口。餉滑甘，輔衰朽。先生醉，二子舞。歸瀹其糟飲其友。先生既醉而醒，醒而歌之曰：吾觀稚酒之初泫兮，若嬰兒之未孩。及其溢流而走空兮，又若時女之方笄。割玉脾於蜂室兮，氄雛鵝之毰毸。味盎盎其春融兮，氣凜冽而秋凄。自我皤腹之瓜罌兮，入我凹中之荷盃。暾朝霞於霜谷兮，濛夜稻於露畦，吾飲少而輒醉兮，與百榼其均齊。遊物初而神凝兮，反實際而形開。顧無以酢二子之勤兮，出妙語為瓊瑰。歸懷璧且握珠兮。挾所有以傲厥妻。遂諷誦以忘食兮，殷空腸之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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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子賦》作於宋哲宗紹聖二年（1095年），當時蘇軾被貶惠州，他的好友王介石與許玨送來家釀的“酒子”慰問蘇軾。蘇軾在品嚐這美酒之餘，感念友誼，寫下了這篇充滿生活情趣與哲理思考的賦。這篇賦不僅描繪了釀酒過程的細膩與酒質的醇美，更藉此抒發了對友情的珍視與人生哲理的感悟。
酒子：南方酿酒未完全成熟时提取的膏液，十分珍贵，通常占酿酒总量的十分之一。率得十一：通常能得到总量的十分之一；反之醅中：将酒子倒回未完全成熟的酒醅中。3. 潮人、泉人：分别指潮州人、泉州人；餉予：赠予我（苏轼）。王介石：潮州人（一說潮陽人），是蘇軾在惠州及儋州時期的追隨者與生活助手。紹聖四年（1097年），蘇軾被貶儋州，王介石曾隨行渡海。在儋州期間，蘇軾被逐出官舍，王介石與當地學子張中等人共同出資出力，在城南“污池之側桄榔樹下”為蘇軾修建了五間泥房（即“桄榔庵”），解決了蘇軾的棲身之所問題。許玨（許玨）：泉州人（一說晉江人）。漓：稀薄；蘄：求、希望。
麴：酒曲，酿酒的原料之一；烝羔豚：此处喻指酿酒时的精细蒸煮工艺；髓乳：比喻酒子的醇厚质地。二子：指王介石、许玨；自節口：自己省吃儉用；滑甘：指酒子滑润甘甜；輔衰朽：滋养衰老的身体（此处指苏轼自身）。瀹其糟：煮酒糟（此处指带着酒糟回去飲用）。
稚酒：指初釀的酒子；泫：晶瑩欲滴的樣子；未孩：指尚未長大的嬰兒。時女之方笄：指剛剛成年的少女（笄，古代女子成年的禮儀，此處指成年）；玉脾：比喻酒子的細膩質地；蜂室：蜂房。氄雛鵝之毰毸：形容酒子細膩柔軟，如同雛鵝身上的絨毛（氄，柔軟；毰毸，絨毛蓬松的樣子）。
盎盎：形容酒液醇厚飽滿；春融：如春日般和煦；凜冽：清冽；秋凄：如秋日般清寂。皤腹之瓜罌：指圓腹的酒壇（皤腹，大腹；瓜罌，酒壇）；荷盃：荷葉形狀的酒杯。暾朝霞：映著朝霞（暾，日光初升的樣子）；濛夜稻：籠罩著夜稻的霧氣；百榼：指很多酒壇（榼，酒器）。
遊物初而神凝：神游於萬物初始的境界，心神寧靜；反實際而形開：回歸現實，心境開闊。酢：回報；勤：殷勤、厚意；瓊瑰：比喻精妙的文字。
厥妻：他的妻子（此處指蘇軾自己的妻子）。諷誦：吟誦；殷空腸之轉雷：形容腹中饑餓，腸鳴如雷（殷，形容聲音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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