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顺文库》首发式上的发言丁武光
2023-07-12 17:53阅读：
在《安顺文库》首发式上的发言
丁武光
《安顺文库》是一项深入发掘地方文化资源，汇集安顺历史上主要著述文献的文化工程。自2020年7月启动以来，耗时近三年。共收录1949年前安顺籍作者之著作及外籍作者与安顺相关之著作139种，其中个人著作120种，地方志及社会调查、专(特)刊19种。全书分190册，约5000余万字，皆采用影印方式出版，以保存各种著作之原貌。另有《总目提要图录》一册，单独发行。
现综合《安顺文库》的文献构成及文本特征，简要谈谈这部丛书的价值和意义：
1、《安顺文库》的整理编纂过程是一次对安顺本土文化的寻根之旅，通过对安顺古代、近代历史上遗存的著作文献的收集、整理，全面反映了安顺古近代学术成果和文献构成的基本状貌，使之前流失在外、散布各地的本土著作文献有一个系统的整合。可以说，《安顺文库》的面世，极大地丰富和充实了地方文献资料，为安顺学术史、文化史的发展，提供了丰厚的文献证明和材料支持。
从文献构成看，整部丛书时间跨度大，涵盖面广。内容丰富，呈现多样性的特点。
在内容及样式上，受社会环境的制约和作用于现实的需要，传统的对儒学、易学、释家经典的解读仍是理论著述的主体，如陈法的《易笺》等，一些特殊的学科则表现得尤为突出，如：文字学、音韵学、刑律学、金石学、
舆地学、河渠学、民俗学等。如：梅建的《重订马氏等音》是迄今学界研究音韵学的重要参考文本；姚大荣的《唐律讲义》是研究唐代刑律的专著，洋洋七十万言，为研究中国古代刑律所罕见；任可澄的《且同亭黔語釋》对黔地汉語方言詞汇的变迁和形成进行源流考辨，具有重要的語言学及民俗学价值。凡此种种，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理论著述的学术水平。
《文库》收录了清代至民国各个时期的文人的诗集、文集、剧作等40种，是本次发掘地方文化资源的一大收获。其体例和表达样式同样丰富。余上泗的《蛮峒竹枝洞一百首》和刘韞良的《牂柯苗族杂咏》为学界公认的两部贵州竹枝词的典型代表；刘韞良的另一部《壶隐斋联語类編》12卷，共收联語3184联，堪称国内罕有的古代联语大观；嘉庆年间陈若畴的《自远集》为当时很有影响的试帖诗集；赵德昌的《枕戈室吟草》抄本是目前发现的唯一孤本；黄齐生1911年在达德学校時编写的剧作《大埠橋头》，开戏剧革新之先河，在贵州戏剧史上具有标志性的意义。
史部的著述达49种，其中19种为史志类文献，是查询地方史料的主要来源。个人著作涵盖了传记类、编年类、地理类、政书类、史评类等多种类型。不少对历史事件的实录与考释及人物传记、行述、纪程等，使我们对安顺古、近现代不同时期的社会状况有更清晰了解。
本籍作者的著述为文库的主体，在本次收入139种著述文献中，个人著作120种，书作者50人，本籍作者43人，外籍作者7人。按作者所在年代算，最早为撰写《玉螺山说集》的陈祥士，生于明崇祯四年(1631)
。所著《玉螺山说集》为清顺治年间刻行。
在所有著述构成中，一个明显的特点是家族文化世家所提供的著作系列。这些文化世家有的延续200年、300年，文脉不断。如：平坝陈氏家族，有陈祥士、陈法、陈淑秀、陈若畴、陳懋荣、陈怡荪等6人16种；其次为安顺杨氏父子杨树、杨恩元13种；再者为清镇潘氏诗人世家，本书选入潘珍、潘淳、潘宪武、潘恂的诗集。均可为家族文化承继的典型例子。为家族文化承继的典型例子。
《安顺文库》汇集数百年文献系列，裒然成帙，实际上已构成安顺古代、近代文化思想史最直接的材料支撑。特别是鸦片战争之后,
在新旧思想文化的剧烈冲突中，一批文人脱颖而出,在安顺的文化发展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如果说明代是安顺汉语写作的发轫期，那么清代乾（隆）嘉（庆）时期则可说是其发展期，而进入道（光）咸（丰）以后的近代社会则是其繁荣期。方今所见的许多著述，不论本文库已收未收的，大都出现在这一时期。大体而言，自陈祥士、谭瑞、梅建、陈法、陈浩、陈若畴、余上泗、张日晸诸辈而后，继有戴粟珍、文天骏、丁泽安、王恩诰、吴寅邦、刘韫良、杨珍林、郭石农、封蕴卿、段云光、何威凤、任焕奎、姚大荣、任可澄、杨恩元、黄元操、张廷休、孙铭勋等等，联翩而出，蔚然风行，成为边陲安顺人文兴盛的表征。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的作品，构成了本辑《安顺文库》的主体。
2、《安顺文库》较为全面的展示了安顺文明演化过程中的智慧成果，彰显了安顺学术的整体风貌和研究水平，为安顺的学术发展史提供了更为清晰的脉络和较完整的线索。一批学者以自身的学术成果，跻身中国传统主流的学术思潮之中，填补了不少学术空白、文献空白，不少专著蕴含着深厚的文献基础和文化积淀，拓宽了今人研究的视野和空间，并将成为推动地方文化研究深入发展的学术助力。使我们对安顺历史文化的丰富性和从古至今的承继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这里，我们不能不再次提到收入文渊閣《四库全书》的两部著作：梅建的《重訂馬氏等音》和陈法的《易笺》，不仅表明《四库》所录贵州著述皆出自安顺。重要的是，就其出现的年代和学术价值，在贵州文化思想史上应该占有一席之地。
《重訂馬氏等音》是一部音韵学著作，康熙四十七年（1708）刊行。历来为学界所重，然而其作者梅建却并不为黔人所识。主要原因是《四库总目提要》称“此本为康熙戊子宣城梅建所刊”，误指梅建为宣城人，而对自序中落款“习安啖熊氏”却难与数千里之外的安顺联系在一起。梅建生于顺治元年，字怀芝，号啖熊氏，曾先后任山西高平知县、署理泽州知州等。《马氏等音》遗憾的是因《四库》荐编者失考，作者籍贯竟湮灭了数百年。今得重现，实乃幸事。
与梅建的《重訂馬氏等音》遭遇不同，陈法的《易笺》及其它著作，早在清代中期就引起贵州士人的关注。而进入现代以后，对陈法著作的研究急转直下，乃至一定程度上忽略了陈法在贵州古代文化史、思想史上的地位和作用。
民国三十年(1941年),贵州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杨恩元,在为陈法的《犹存集》作跋时称:陈公
“文章政绩,皆足模范当世,取法后来……庶几览者,知黔中文化有开必先,不待郑(珍)莫(友芝)出,而已名作如林,后先济美。”近三十年来谈到贵州文化,多以黔北郑(珍)莫(友芝)为晚清代表,杨恩元提出“黔中文化有开必先,不待郑(珍)莫(友芝)出”，也就是说,陈公为开清代文化之先者，所处的康雍乾时期远早于郑珍、莫友芝的道咸同时期100余年。陈法的思想和文化造诣在贵州的文化思想史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可叹的是对陈法的研究远逊于郑、莫,这样的差异至今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
就学术成就而言，姚大荣无疑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其著述之丰，数量之巨（数百万言），涵盖之广（经、史、子、集兼备）。除生前印成的《惜道味斋集》《马阁老洗冤录》等少数著作外，大量手稿未能梓行。这次文库收入姚大荣稿本20余种，
除此而外，比姚氏稍晚的任可澄、杨恩元，其才其学皆可称黔省翘楚，对贵州文化界的影响力贯穿民国始终。今收入文库的著作同样可观，任可澄的著作8种，多为与历史相关的对前人著述的考辨和地方史事的研判；杨恩元既是贵州史学家，又是著名诗人，在丛书收录的8种著作中有5部为诗集，且经由文通书局刻印出版，在贵州有广泛的影响力。
3、《安顺文库》的大量著述文献，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对安顺历史上阶段性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作了真实的记述。还有部分与安顺有关的著述，因具有明显的地域性，不仅可补大历史叙事的不足，而且还为安顺历史文化的发展、变迁，保存了一些真实的记录，为我们追寻远去的过往提供了宝贵的资讯，是安顺历史文化沉淀的重要成果。
常恩的《安顺、黎平府公牍》，以十二辑分列，较为完整地保存了“府”一级地方官五年的政务文牍、司法判牍和地方文告，其中书禀稿千余函，告示稿近百件，堂事稿所留案底愈二百，所涉内容大致可归纳为郡况民情、征粮课税、文化亊宜、治乱平讼、官场礼仪等方面。构成了清晩期一个中下级地方官理政文案的完整系列。
黄元操的《貴州苗夷丛考》成书于民國二十五年（1936），分两編二十章。所说“苗夷”，实际是指分布在云贵的多个少数民族。作者通过对其名称、來历、生活、語言、文字、宗教、婚姻、喪祭、乐器、風俗等的考辨与阐释，留下宝贵的地域性民族文化史料。該书注重田野調查，采輯广博，史料翔实，內容丰富。作者黄元操是清末至民国初期安顺新式教育的创立者，对地方文化的贡献贯穿民国始终。
張敬的《安順同音字彙》是在文库即将告竣时由私家收藏者提供。張敬，女，字清徽，貴州安順人。早年于北平女子文理学院毕业後，進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后在燕京大学国文系任教。1949年到台湾，任教于台湾大学中國文学系。手稿分為六部分，整部著作貝联珠貫、井井有條，严密自然，是研究安順方言的珍貴材料。
4、《安顺文库》既是对安顺本土文化资源的一次寻根之旅，同时，又是在广阔得多的文献学视野下，与海内外知识界的接触和认知过程。从民间搜寻、本土库藏延伸到省内外、海内外，通过渐趋成熟的海内外资料库，在一个庞大的浩如烟海的知识文库之中不断拓展眼界，从中感知安顺文化的根脉所在及在大中华文化中的些许存在，这本身就是《安顺文库》的价值所在。
这样的例子很多，一直充盈在《安顺文库》的文献搜寻、累积和编纂过程中。如对姚大荣《西王母国故》手稿的发现，最早从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获得该稿部分，其卷帙精美，让人过目不忘。后陆续发现手稿多部，最后从收藏家罗维江先生处得三十三卷手稿，保存完好。罗先生为贵州人，现居北京，经联系，罗先生对家乡的文化十分支持，同意将稿本用于影印出版。
姚大榮的另一部重要著作《唐律讲义》的发现，同样体现了安顺籍作者在海外的影响。该著述三十册，现藏日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大木文庫。为将该文稿收入文库，经多方设法，最后通过钱理群老师在东京大学的学生获得。使姚大荣这一重要著述得以再现于世。
再如谭瑞《霞莊詩集》四卷，刊于雍正十一年（1733），全書為譚瑞一生所撰各体詩总汇，計七百余首。由世德堂鐫版刊出，為本省罕有的清早期善本。然流布不廣，长期以来该书存在已否一直是个谜。故复旦大学图书館将镌刻如此精美的清早期善本保存下来，并提供给文库收录，尤显其珍贵。
陈祥士《玉螺山说集》的文本线索最早是从《黔南陈氏族谱》中获知，中录谭瑞为该书所留《序》一篇，顺治间即刻行于世。经查寻，该书与陈氏家族的另一位重要人物陈若畴的《自远集》同藏于国家图书馆，经不懈努力争取，终将二书收入文库，实属不易。
《安顺文库》的出版面世，集1949年前安顺著述典籍之大成，为构建翔实可靠的地方文献资料库，提升地域文化形象作出了重要贡献。在长达三年的收集整理过程中，我们通过地方志、名人游记、人物传记、家族谱牒等多种渠道，汇集个人著作和志传达320多种，
最终获此139种入编，这是近年来安顺在地方文化建设方面所取得的历史性突破和标志性成果。
但是也应该看到《安顺文库》的不足，对一些在历史上有过重要影响的著作虽一开始便重点搜寻，但至今未能如愿。如：自明代正统朝之后，曾有孙铎、娄广、汪大章、潘瑞等士人先后四次撰写过《普定卫志》，无一留存。又如：自康熙朝后数百年间，梅氏家族有过记载的著作有9人12种，散见于志传、族谱，延绵不绝，至今仅收梅建《重訂馬氏等音》和《壶山集》二种。明代贵州文坛尚能占有一席之地的清镇蒋劝善的《峨石斋集》，清代安平陈浩的《授鹤草》，永宁杨茂材的《存心章》，安顺任焕奎的《江南凤阳籍屯田农民不入夷家考辨》，镇宁段云光的《四库精义》二十卷等，均为分布府属各州县有代表性的著作，至今杳无线索。再如：晚清至民国初期，安顺曾出现一个诗人群，在贵州近代文化史上有过一定的影响，郭石农、何威凤为其主要人物，且留有多部诗集传世，这些遗著成书距今也不过百余年，几番搜寻，仍无踪影。我们不止一次地对这些著述文献的缺失深感惋惜，只能寄望于未来，随着安顺历史文化的深度发掘，这些著述文献或有重现于世的一天
最后，作为丛书编纂的参与者，要特别感谢钱理群老师一如既往地对安顺文化界寄予厚望，在身体尚未康复的过程中为本丛书作序。感谢贵州人民出版社吴松社长，感谢该社的编辑团队，他们为该书的出版表现出很高的责任感，往往一部著作从发现、追踪到获得，可谓契而不舍不惜代价。感谢贵州大学历史学院以闫平凡教授为主的团队，他们的专业素养，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让人敬佩。当然，还得感谢安顺的这帮朋友的团结协作，不计得失，辛勤付出。总之，感谢一切关心支持《安顺文库》的老师们、朋友们！谢谢大家！
2023年6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