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琐事(11、陈会计)
2020-07-14 21:02阅读:
认识陈会计是我在五七干校下乡的时候,那时已经是文革后期了,多数机关干部都回到了原来的单位,陈会计为什么留在五七干校做会计我一直不知道原因。当时我们都归行政处管理,他坐机关当会计,我们这个菜班春、夏、秋和土地打交道,冬天就是校部的勤杂工,什么活都干。所以和陈会计打交道并不多,也就是农忙时节机关干部参加劳动的时候才有接触。但是,因为一些事情,我对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陈会计是上海人,那个时候估计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长得周周正正,总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给人一种庄重的感觉。陈会计对人很客气,说话慢声慢语。听说原来是市财政局的干部,还是个中专毕业生(后来知道毕业于扬州财校)。陈会计在五七干校独自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儿子住在一间小平房里,无论去食堂吃饭、还是到哪里办事,总是带着他的儿子。后来有了解情况的知青讲,陈会计的妻子有了外遇,陈去理论,不但没有解决问题还被他的小舅子打了,最后不得不离了婚,领着儿子在五七干校住了下来。很多知青都非常同情陈会计的遭遇,加上他的小儿子很招人喜欢,知青们愿意逗小孩玩,陈会计有时候饭后也和知青们打打排球、侃侃大山。在我刚到五七干校的时候,感觉陈会计是个很老实的人,不多言,不多语,对谁都和和气气,也比较严肃,不像有些文化低的工人、干部总是在人多的地方说一些庸俗、低级的笑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陈会计慢慢的有点变了。一开始令我们几个知青反感的是他组织我们业余时间去行政处马处长家侍弄菜地。那位马处长是个转业兵出身,年龄比陈会计大一些,没有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当的处长。好吹牛,整天无所事事。家在五七干校,后院种了很多菜。我们是菜班的,陈会计就主动承担起了组织我们班的男女知青业余时间给马处长家干活的责任。记得第一次陈会计同我们说去马处长家看看,到了那里又说帮他家铲地,我们不好意思拒绝。后来又有一次组织我们去栽茄子、柿子。都是晚饭后陈会计在院子里看到我们就说:去马处长家看看。为此我们不得不躲着他远一些。后来他干脆在下工前就到菜班通知我们晚饭后他带我们到马处长家帮忙。我和小黄、小潘三个男知青在去了两三次以后以各种理由躲避,再没去过。班里的几个女知青倒是经常去,可能也愿意去。后
来我们发现陈会计又领着那几个人把宇(姓宇文,书记为了简单自己把文字去掉了)书记家的菜地也管理了起来。因为我们消极抵制,陈会计是不满意的,时常会挑我们一些小毛病,也会向领导报告我们的一些小过错。我那个时候经常在宿舍复习数理化功课,陈会计知道后向领导反映我不安心扎根农村。我们隐约得知陈会计正被培养为非党积极分子,可能很快就要入党了。我和小黄、小潘私下议论,陈会计要求进步很自然,但是组织知青去领导家干活似乎不应该;监督知青的行为也不是他的工作范围。马处长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满意,还是和从前一样。
我们也逐渐发现陈会计开始管一些与他工作不怎么相关的事情了,比如饭后召集行政处的知青学习,也就是读读报纸等等,我们很反感,也很抵触,也没能组织成几次。有时候陈会计直接给我们布置工作,还有的时候行政处开会马处长讲了什么话,陈会计会率先积极拥护。陈会计不知不觉中成了马处长的红人,也是行政处第二位说了算的人了。
1977年秋天,恢复高考的政策明确以后我向领导请病假回家,实际上无论领导还是同事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不过是要集中精力复习功课,准备高考。陈会计先是派人到我家给我带信,要我尽快回去工作。后来见我没有回去又开始向领导反映我的病假是借口,根本没有病,是“大学迷”。再后来在行政处的职工会上说“等XXX考不上大学回来再找他算账!”青友告诉我这个话的时候我完全不能想象这是陈会计说的话,同时我有自信绝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当年绝大多数同志对参加高考的知青不是这样的态度。我们干校的团委书记是个老知青,非常支持和理解我们参加高考。而且生怕我们走不了,报志愿的时候我没有填服从分配,她一定要我填上,还说“能走就好”,我仍然没有填。后来她告诉我,在收集齐了志愿书的时候她给我写上了服从分配。我们去郊区参加统考的时候,干校新调来的曹书记每天安排干校唯一的一台小客车送我们,让其它知青点的人非常羡慕。
后来我接到了录取通知书,很多人为我高兴,陈会计遇到我时总是很尴尬的样子。
后来我还听小黄给我讲,我走后很快就有一次招工,名额不多,基本都有指向,其中一个已经内定给了小黄。用小黄的原话说“那是黄儿的。”结果另一位知青也报了名,又是马处长指挥陈会计去找那个知青谈话,让他下次再报。我无法想象这个话陈会计是怎么谈的。
说来也巧,我参加工作后的几位领导恰好是陈会计扬州财校的同学,在他们的印象中陈是非常老实的人。
陈会计应该说原本是一位老实、本分的干部,甚至还有些软弱,在当年也算是有文化的人,后来为什么变得有点媚上欺下了呢,我一直没想明白。是不是环境能够改变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