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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2022-03-03 16:00阅读:
乌克兰战火纷飞之际,我不禁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 1969年初珍宝岛的冲突把战争的风险摆在了中国人民、特别是东北的黑龙江人民面前。“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之类的口号人人耳熟能详。接着就是要做战备疏散,而我和三哥一个上小学一个上中学,都是疏散对象,去哪里在家里似乎讨论了好多次。最开始的方案是去河北保定的一个村庄,这也是我当时十分希望的,那样就可以看看保定府是个什么样子了,三国、说岳、说唐一类小说那时候看了一些,受害很深,总想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但是同伴打架都不见得占便宜,就是没有人教武功。这次去河北,那边是武林之乡,说不定还可以碰巧遇到一位武林高手,学一身武艺呢!小孩子的想法总是莫名其妙的。
而之所以有这个方案是同院的张伯伯老家在河北,他的三个女儿两个下乡,只有一个小三在身边,张伯伯的妻子1966年自杀了,小三很长一段时间在我家。我们两家关系非常亲密。张伯伯意见由我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加小三去河北疏散。那里有他的哥哥,据说房子很多,好像也写信联系了。但是我母亲担心到那里人地生疏,距离又远,况且知道张伯伯抗战初期参加革命后就没有回过家乡,她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孩子遇到些事情怎么办?
后来小三去了河南她的姨家。我和三哥由父亲亲自送我们去讷河,那里有父母两家的很多亲戚。
未走之前我天天盼着这次行程,三哥好像不太盼望。
走的时候好像已经是冬天了,去讷河的火车大概三、四个小时,很方便。但是到了那里父亲领着我们走了好多家,用了好多天也没有决定把我们安排在哪一家。我隐约感觉父亲很为难,也有些不高兴。大舅家条件可以,但是在乡下,我们上学是问题,不能考虑;大娘家最合适,大娘是父亲唯一的亲哥哥的遗孀,她的大女儿已经出嫁,大儿子和儿媳与大娘住一起,小儿子下乡,大娘在家地位十分高,说一不二。但是大娘始终没有要我们留在她家的意思;还有一位父亲的叔伯兄弟,我们叫二大爷,家里住在县城,家里比大娘家干净。但是二大爷在家说了不算,二大娘好吃
好喝招待没问题,就是不提接纳我和三哥的事;二姨家在县城,家里有姑姥姥和其女儿(我们叫小老姨),二姨夫妇,和四个女儿,好像只有一间房,南北两铺炕。二姨说那也不用去,就在她家,搭临时板铺就住下了。二姨确实是诚心诚意的,但是条件实在无法将就。
这几条路都不通,父亲就想让我和三哥寄宿学校,县城的中学一般都有学生宿舍以安置周边乡下的学生。三哥好办,他可以住在一中宿舍,我是小学生学校没宿舍,中学宿舍不安排小学生。为此,父亲打算去县革委会找找熟人帮忙,他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父亲参加革命后在讷河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总能碰到熟人,结果第一次去就失望的回来了,一个熟人也没有,他当年的熟人都换成了造反派和军代表。
我们没有安排好,父亲无法离开,也有些焦急。不过总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了熟人,当过县委副书记,现在靠边了,但没有在牛棚。在这人的帮助下,中学同意额外收留我这个小学生住到中学的宿舍,还能和三哥住上下铺。
送父亲走的那天我现在还记得一些情节。我们三个人从大娘家出来去北门外,父亲要从那里乘毛驴车到火车站。讷河县城很小,我们沿街步行,话都不多,心情怪怪的。好像父亲隔一会儿嘱咐我们一番:别害怕,照顾好自己,战争一般不会打起来,如果有特殊情况就去乡下大舅家。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北门外,父亲在那里上了一辆毛驴车,车上坐了七八个人,父亲坐在车的后沿,一直看着我和三哥,我们两个也一直看着父亲,突然我有点儿悲伤的感觉:我们什么时候、还能不能回家?
送走父亲,三哥和我都有点儿情绪低落,慢慢的往学校走。到了十字街,三哥买了几个冻梨,我们就在街边吃了,情绪居然好了一些。孩子毕竟是孩子。
这样我们就开始了寄宿生活。那时的条件很差,宿舍很冷,食堂糊的是窗户纸,还破了很多,总是凉飕飕的,食堂没有板凳,只有几张破烂桌子,打出饭菜就站着吃,稍微慢一些饭菜就凉了。记得吃完每天不变的高粱米粥,碗里挂的那层米浆经常是结冰的。
好在二姨和大娘都不断的找我们去家里吃饭,不论怎样总是热乎的饭菜。
那个战争根本没有打,我们只是疏散,就给我留下难忘的记忆。我们会不会无家可归?我们会不会就此永远见不到亲人?特别是看着父亲坐在车上一点一点远去,直到看不见了,那心情非常奇怪!
今天想到这件事,是由俄乌战争引起的。电视里那些拖着行李、抱着孩子挤火车的、排队过关的,那些惊恐、无助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当年自己那种说不清楚的惊恐。我们那时只是可能发生战争,乌克兰人民则不知要面对这一切多久。
无论怎样,战争的最大受害者是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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