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思想简议
2023-03-05 11:46阅读:
《老子》思想简议
作为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典籍,《老子》对于中国社会、中国文化等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而,自古以来,也有很多学者对《老子》做了大量的注解,如三国时期的王弼(《老子注》、《老子指略》),元代的吴澄(《道德真经注》),清代的王夫之(《老子衍》)、姚鼐(《老子章义》)等。总的说来,《老子》一书虽然很简短,只有五千一百余字,但却是一部争议众多的著作,在阶级根源、政治主张、哲学观点(唯心主义亦或唯物主义)等方面学者们一直存在着激烈的争论;在本文里,我们想阐述一下自己关于老子的一些基本看法,并澄清一些围绕着《老子》的争议。我们认为,《老子》一书主要由哲学基础、政治观点和实际生活经验这三个相互联系的基本部分所构成,下面,我们首先对这三个部分做些具体的阐释。
(一)《老子》的本体论——道、无、有
如历代学者们的普遍认识,《老子》的本体论范畴是道、无和有。首先,关于“道”,老子写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25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42章)通过这些章节,我们不难看出,“道”是老子思想体系的最高范畴,它是万事万物的来源,是一种超经验、超自然的存在;这同时也反映出《老子》一书并不仅仅包含经验性、浅层的内容,而是有着深层的哲学基础。
需要指出的是,“道”这个事物不仅是老子等道家的本体论范畴,对于儒家来说,它也同样是一个重要的核心范畴;例如,程颐曾写道:“问士之所以贵乎人伦者,以明道也;若止于治声律为禄利而已,则与夫工技之事将何异乎?所谓道固若大路然,人皆可勉而至也,如不可学而至,则古圣人何为教人勤勤如是?”[1]
通过这段话,我们可以了解到,程颐认为“道”也是儒家的最高追求之一,这和孔子、孟子、荀子、朱熹等儒家学者的看法是一致的。不过,如果我们再进一步比较儒家和道家关于“道”的认识,可以看出,这两个学派对于“道”的认识存在着一定的差异,即儒家的“道”更侧重于伦理道德、人伦教化的方面,它比较具体,没有脱离实际生活,而道家的“道”要更为抽象、思辨一些,它涵有超自然的意蕴,有着一定的哲学性、思辨性。总之,“道”这个基本范畴对于道家和儒家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当然,“道”这一范畴毕竟有些抽象,因而,老子又提出了另外两个重要的范畴“无”和“有”作为它的具体解说,而这三个基本概念合在一起也构成了《老子》本体论的基础。首先,对于“无”来说,《老子》里有很多对它的阐述,如:“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11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候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夫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37章)可以看出,老子对“无”的解说是很复杂的,他认为“无”虽然看来很玄虚,却能发挥积极的作用,在政治、实际生活、哲学等很多方面,“无”都能起到重要的作用;总之,“无”这个简单的概念在老子这里却获得了丰富、复杂、深刻的内涵,它既抽象又具体,既消极又积极,既玄远又切近,也构成了老子本体论的重要部分。关于此点,后世的学者们也大多认为“无”是《老子》哲学的根本范畴,例如,王弼曾写道:“夫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必生乎无形,由乎无名。无形无名者,万物之宗也。[2]
而在其后的诸多道家著作里,“无”也一直是一个重要的范畴,如汉代的《淮南子》说道:“夫静漠者,神明之宅也;虚无者,道之所居也。”[3]
如我们所熟知,老子和道家关于“无”的讨论对于后世的中国哲学(如魏晋玄学)、中国艺术(书法、绘画、音乐等)等都产生了深刻、广泛的影响。
当然,只有“无”这个概念也不能反映出《老子》思想的全貌,在老子看来,“有”在实际生活和哲学上也有着根本的意义。关于“有”,老子说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1章)“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40章)总之,老子反复强调“无”的作用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有”,因为只有“有”才能创造出新的事物,才能做成具体的实际事务,才能在现实生活中发挥建设性的作用,而仅仅有“无”这一消极面是不够的。长久以来,学者们对于《老子》的阐述集中在了“无”(如“无为”等)上,而忽视了老子思想的积极方面(“有”),这样的看法自然是有所偏颇的;只有把“有”和“无”的讨论结合起来,我们才能正确理解《老子》里的一些基本思想。
在上文里,我们简单地讨论了《老子》里的三个本体论范畴,那么,这三者之间有着怎样的相互关系呢?对此,现代学者陈鼓应曾说:“老子从日常生活的经验中提炼出了‘有’与‘无’这对范畴,将‘道’视为有与无的统一体。具体的事物要么有,要么无,不可能既有又无。‘道’则不然,由于它是不可感知的超经验的存在,因而相对于具体的可感知的事物而言,可以称之为‘无’。唯其如此,‘道’才能从万物中脱颖而出,成为最高的本体。另一方面,‘道’虽幽隐无形,不可感知,但并非空无所有,其中有‘象’、有‘物’、有‘精’、有‘信’,是真实的存在,因而相对于空无所有的虚无来,又可以称之为‘有’。唯其如此,‘道’才能成为世界的本原,化生出天地万物。这样一个有与无的统一体,既恰当地强调了‘道’的形而上之特殊性,体现了‘道’与具体事物的区别,又恰当地突出了‘道’的实存性,体现了‘道’与具体事物的联系。把‘道’规定为有与无的统一,是老子对中国传统哲学的一个重要贡献。”[4]
陈先生的这段话内容丰富,而且也比较清楚地说明了“道”、“无”、“有”这三个范畴间的内在关系。总之,道、无、有这三个概念构成了《老子》本体论的基础,而理解它们的丰富内涵对于认识《老子》里的很多具体思想也有着很大的意义。
(二)《老子》的政治哲学
关于《老子》所主张的政治哲学,学术界也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不过大多数学者都认为老子的政治理想是一种“小国寡民”的社会,例如,侯外庐等人即写道:“老子的小国寡民的理想社会是氏族公社的社会。这种社会没有在经济上发生矛盾对立的关系,因而也没有代表经济利益的阶级制度,氏族公社虽有长者制,然而是全体成员推选的公仆。既没有阶级,便无须有统治阶级。所以调和阶级冲突而超出社会的那种力量(国家),便根本不存在了。”[5]
对此,《老子》里的一段原文是最好的说明:“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80章)不过,考虑到老子是一个有丰富的实际经验和政治阅历的人,他大概不会不知道这种“小国寡民”的理想只能是一种空想,而人们必须要面对有国家和实际利益冲突的复杂的社会;因而,老子的真实政治理想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如所周知,老子的政治理想和儒家的礼乐传统是直接对立的;关于儒家所向往的礼治社会,我们可以引用几个例子,如礼记里写道:“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统同,礼辨异。礼乐之说,管乎人情矣。穷本知变,乐之情也;着诚去伪,礼之经也。”[6]
班固亦说道:“人函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天禀其性而不能节也,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绝也,故象天、地而制礼、乐,所以通神明,立人伦,正情性,节万事也。”[7]
这两处的例证自然都体现了儒家礼乐治国的理念,再如,《周易》曾写道:“上六,敦临,吉,无疚。”[8]
即周易希望统治者能敦化治民,这也是典型的儒家式的政治理念。总之,儒家重视人伦道德、礼乐秩序的政治理想是很清楚的。与之相对,老子则写道:“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混乱,有忠臣。”(18章)“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失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38章)老子的这些主张自然和儒家的礼治理想是很对立的(例如,清代的儒家学者王夫之评论道:“故于圣道所谓文之以礼乐以建中和之极者,未足以与其深也。”[9]
),在老子看来,儒家的礼治理想其实过于迂阔,将复杂的实际生活做了简化,也没有考虑到复杂的人性状况,老子这些老成的看法自然也有不少可取之处;在漫长的古代中国史上,由于儒家的礼治理念在实际的社会生活中很少真正实现,因而,老子的政治观点在皇帝、政府官员等人身上其实有着相当大的影响。
总之,通览《老子》一书的复杂内容,我们可以了解到,《老子》并不仅仅是一部涉及到哲学思辨和实际生活经验的著作,它也讨论了很多的政治、军事等问题,因而,《老子》的政治哲学也是这部著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老子》里朴素、淡泊的生活哲学
和后世的大多数书斋式的学者不同,老子是一个有着丰富的生活阅历和实际经验的人,因而,《老子》一书里包含了很多富于哲理的生活智慧,而这些生活智慧都来源于老子对复杂的实际生活经验的提炼和总结,即实际生活经验也构成了《老子》一书的重要部分。
首先,老子推崇“朴素”的生活理念。对此,他写道:“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候王自称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39章)“见素抱朴,少思寡欲。”(19章)这两个例子都表明老子认为简朴的生活方式有很大的好处。关于朴素的生活哲学,老子做了进一步的说明:“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67章)关于这句话里的“俭”,老子认为一个人只有过着简朴的生活,才能不被很多琐碎的生活小事所干扰,进而拥有广博的知识、实践经验和稳定的判断。关于老子的这个看法,我们可以引用《左传》的一段话,楚成王曾评价晋文公重耳道:“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10]
从这段话里,我们可以看出,“俭而广”是春秋时期的中国社会普遍流行的一种观念,也受到当时人们的普遍推崇,这同时也反映出我们的先辈当时已经具备很高的生活智慧。关于老子的这段话,韩非有过一段解释:“天地不能常侈常费,而况于人乎?故万物必有盛衰,万事必有张弛,国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赏罚。是以智士俭用其财则家富,圣人爱宝其神则精盛,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民众则国广。是以举之曰:‘俭,故能广。’”[11]
韩非这段对于老子的解释并不是很准确,因为老子所说的“俭故能广”只是个人层面的情况,并没有涉及到国家层面能够“众民”的问题,但他们两人所谈论的看法的基本精神则是比较一致的。总之,很明显的,老子很推崇“俭朴”的生活理念;如果联系现代人的实际生活,我们也能看出,朴素的生活方式有着很大的现实意义,以饮食为例,大饭店的饭菜自然是滋味可口的,但是我们平时在家里吃的饭菜,如茄子、西红柿、芹菜、土豆、豆角、鸡蛋、豆腐、面条、水饺等,同样也可以鲜嫩清香,滋味无穷,而在一些普通的小餐馆里,我们也能吃到一些鲜美可口的饭菜;总之,我们无需过分羡慕奢侈的生活方式,在宽广、朴素的实际生活里,即使不花大量的金钱,我们也能有很多高雅的体会,感受到很多美妙的经验。
同时,老子也重视“淡泊”的生活态度。例如,他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48章)“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63章)即老子认为,人在淡泊和静的情况下,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目标,而过于急躁、焦虑只会适得其反。当然,老子提倡朴素、淡泊的生活态度,并不是不要求人们积极进取,而是认为个人在朴素、淡泊的心态下,也应当尽力吸收做饭、社会状况、习俗礼仪、政治、工作技能、技术、商业等各个方面的实际经验,尽力扩展自己的生活经验范围并且提高自己的综合能力,这样即能更好地应对工作、生活里的各个方面的问题。总之,老子所说的朴素、淡泊的生活态度,并不是指一个人不再努力、上进,而是指人们在淡泊的心态下,也应积极思考、积极行动,这样就能更好地提高自己的能力,实现自己的目标,即它的最终取向仍然是积极进取的。总之,关于老子所提倡的“淡泊”理念,其实有着很丰富的内涵。
(四)《老子》里的若干具体生活经验
当然,《老子》里的生活经验并不止朴素、淡泊这么简单,它还提到了很多其他颇富意义的生活智慧。例如,它写道:“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24章)这句话的意思是劝告人们取得一定的成就之后,不应该狂妄自大,而应谦虚谨慎。又如:“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38章)老子的这句话是指人们应注重实际的好处,而不应看重一些外在的虚名,即人们应该采取务实的工作和生活态度。再如:“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63章)这是人们很熟悉的一句名言,指的是做大事要注意很多重要的细节,而做难事则要打好基础,从简单的地方入手。总之,《老子》里包含了许多颇有意义的经验之谈,对人们的日常为人处事也有很大的启发作用。在我国古代的经典著作里,《孙子兵法》的情况也是类似的,即《孙子兵法》里也包含了很多处事的实际经验;如许多学者所认可的,《老子》与《孙子兵法》等兵家著作有着一定的思想延续性,《老子》的不少地方都受到了《孙子兵法》的启发。在《孙子兵法》里,自然也包含着很多的生活哲理,如:“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12]
在这段话里,孙子强调了人们应根据形势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思想和行为,随机应变,而不能机械、僵化地行事,我想很多政治家、军事家、科学家、商人等都能从这段话里得到一定的启发。总之,《老子》、《孙子兵法》等注重实际的著作里都包含了很多生活智慧,因而,自古以来,也都受到了人们的反复研读。
在我国古代的众多著作里,《菜根谭》、《围炉夜话》等也是关于处世之道的书籍;例如,《菜根谭》写道:“学者动静殊操、喧寂异趣,还是锻炼未熟,心神混淆故耳。须是操存涵养,定云止水中,有鸢飞鱼跃的景象;风狂雨骤处,有波恬浪静的风光,才见处一化齐之妙。”[13]
在这段话里,洪应明主要在讨论生活中的动静关系的问题,即他认为人们应该安静中有生气活力,危机中有镇定平静,这样的看法当然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菜根谭》自然不能像《老子》这样称得上是经典著作,原因在于,如上文第(一)、(二)节所阐述的,《老子》一书有着深层的哲学基础,它讨论了很多复杂、深刻的哲学问题,而《菜根谭》等著作则缺乏哲学性质的讨论,而只是停留在了简单的经验观察、经验总结的层面,因而,缺少足够的思想深度。总之,《老子》、《周易》、《孙子兵法》、《论语》等经典著作对于中国社会、中国文化等产生了深远、复杂的影响,这是《菜根谭》等通俗著作无法比拟的,这也表明,经典著作需要足够的思想深度和哲学层面的根基。
(五)《老子》的辩证法思维
如人们的普遍认识,《老子》涵有丰富的辩证法思想,也是中国文化里的辩证思维的源头之一。关于《老子》所体现的辩证法,我们想先引用《老子》里的几段原文:“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2章)“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22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45章)从这几段话里,我们可以看出,老子很重视矛盾对立的事物的相互转化,这自然是典型的辩证法思维。当然,另一方面,我们也不难了解的是,老子的辩证思维的深度是不够的,它讨论的只是实际生活里的各类事物的相互转化(难易、长短、巧拙等),而并没有像亚里士多德、黑格尔等西方思想家那样将辩证思维单独提炼出来,进行系统、思辨式的讨论,即老子的辩证法比较朴素,仍然和具体的生活经验纠缠在一起,不够抽象、系统。
当然,在古代中国的思想传统里,不仅《老子》等道家著作里有丰富的辩证法内容,《易传》等儒家著作里也有很多的辩证法思维。对此,我们想先引用《易传》里的一段话:“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地之动,贞夫一者也。”[14]
这句话讨论了很多相互转化的要素,如刚柔、吉凶、变通等,也体现了辩证法的基本思想。总之,儒家和道家等思想学派里都含有很多的辩证思维,这也是古代中国文化和哲学的一个基本特征。概言之,动静、刚柔、繁简、本末、常变、进退、有无等是中国文化和哲学里的基本范畴,儒家和道家等都对它们做过繁复、深入的讨论,而这些范畴的相互关系也都体现了辩证法的特征,即古代中国的辩证思维涉及到了很多不同的学派和著作,因而有着丰富、深刻的内容,也值得我们的深入研究。
作为和《老子》关于辩证法的讨论的对照,我们想引用黑格尔的一段话,他说:“于是意识又必须重绕一次这样一个圈子,但是同时其方式和上一次却不一样,因为它曾经形成了关于知觉的经验,它认识到知觉的结果和真理即是它的解体,即是从知觉的真理回返到它自身。这样一来,意识就明确了,它的知觉的性质主要地不是一个简单的纯粹的认识,而是在它的认识里,同时是从真实超出来,回返到意识自身。意识的这种回返到它自身是直接包含在纯粹的认识过程之中的,因为这种回返表明了对于知觉是很重要的,不过这种回返却改变了真实。意识同时也认识到这一方面是它自己的,并且也接受这方面于自身内,而且这样它就可以达到纯粹的真实对象。——这样一来,象在感性确定性阶段所发生的情形一样,现在在知觉里也出现这样一方面,即意识被迫而回返到它自己,不过首先其意义却与前一阶段不同,好像知觉的真理性落在意识自身之内;而现在意识却认识到,在知觉过程中的错误或非真理性乃落在意识自身之内。但是有了这种知识,意识同时就能够扬弃这种非真理性;它就区别开在知觉中它的认识的真理性和非真理性,纠正其非真理性,并且只要意识能够担负起纠正错误的责任,那么,真理性,作为知觉的真理性无疑地就会落在意识之内。因此现在我们要考察的意识的态度其性质就是这样;意识不再仅仅知觉[对象],而它又意识到它自己回返到自身,亦即意识到它自己的反思,而且把这种反思和单纯的认识本身区别开。所以首先我将觉察到事物作为单一体,并且以这种真的规定性把它固定下来。”[15]
黑格尔的这段话比较复杂、抽象,他讨论了思维扬弃错误的认识而达到正确性的辩证过程,其间涉及到知觉、意识、感性、反思等复杂的要素。如果和《老子》的有关讨论相比较,我们不难看出,黑格尔的分析要复杂、思辨得多,而且很精确、具体,而老子的阐述则有些模糊,老子只是用简短的语句描述了一些矛盾对立的事实,但并未详细地阐明这些对立的事实相互转化的复杂过程。这当然也是古代中国文化和哲学普遍存在的一个基本问题,即古代中国的很多著作固然讨论了一些哲学问题,但是使用的概念过于简单、直观,而并未进入抽象哲学的层次;简言之,古代中国哲学的思辨程度是有所不足的,这一负面教训自然应引起我们足够的注意和重视。
(六)《老子》与《庄子》的联系和区别
老子和庄子自古以来都被视为道家的代表人物,因而,二者之间有着较为密切的联系。首先,老子和庄子都有着出世的倾向,就政治立场来说,老子反对儒家的礼治秩序,而庄子也对儒家理性的政治理念持怀疑态度。同时,在古代中国的文化传统里,老子和庄子也都被视为出世主义的代表人物,这在民间文化里(如道教等)有着多方面的表现,而在绘画、文学、书法等艺术作品里也有着显著的体现。其次,就思维方式来说,老子和庄子的追求都比较玄远,二者对于“道”的理解也都比儒家的认识更为宽泛、抽象,他们的思想也都超越了实际生活的狭窄层面,有着精神层面的高远追求。举例而言,老子说:“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