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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

2026-03-24 13:26阅读:
大暑
太阳刚一露脸,地皮就烫了。空气里没有风,一丝也没有;院里的梧桐,叶子都耷拉着,像是刚哭过一场,泪痕还没干透,就给晒蔫了。墙角的牵牛花,昨儿个还精神抖擞地吹着小喇叭,今儿个也懒得理人了,缩成一团,紫不紫、蓝不蓝的,恹恹的。蝉声却是愈发热闹了,吱吱地,像是给这暑气火上浇油似的,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了才罢休。
我坐在廊下,蒲扇摇得手都酸了,风却还是热的,贴在脸上,腻腻的,像抹了一层薄薄的浆糊。想起从前在乡下,这时候该是去河里凫水了。河水是凉的,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圆圆的鹅卵石。我们在水里扎猛子,打水仗,把整个下午都泡在水里,直到大人们在岸边喊破了喉咙,才不情不愿地上来,身上还带着水珠,凉丝丝的,风一吹,竟有些冷。
祖母总说:“大暑不暑,五谷不鼓。”她老人家是懂天时的。这时候的太阳虽然毒,庄稼却正需要这火辣辣的热。稻子在这时候抽穗,玉米在这时候灌浆,连地里的瓜,也是越热越甜。人嫌热,庄稼可不嫌;人躲着太阳,庄稼却仰着脸,把光啊热的,都咽下去,化成饱满的籽粒。
中午是断不能出门的。地上能摊熟鸡蛋,这话一点不假。连狗都趴在屋檐下,伸着舌头,喘个不住。猫更精,不知躲到哪个阴凉角落里,整个白天都不见影儿。这时候,最好就是午睡。竹席子擦过了,凉凉的;电扇呜呜地转着,把暑气吹开些。迷迷糊糊中,听见
卖冰棍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梦里的铃铛。有时一阵雷雨骤然来了,哗啦啦的,打在瓦片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太阳再出来,地上湿漉漉的,热气蒸腾上来,反倒更闷了。可也就闷那么一会儿,傍晚的风一起,到底是凉了些。
黄昏是好时候。太阳终于软下来了,斜斜地挂着,把天边的云染成橘红色。我们搬出小桌凳,在院子里吃晚饭。丝瓜汤,凉拌黄瓜,有时候还有井水里冰过的西瓜。萤火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青蛙也开始鼓噪。蚊子多,得点上蚊香,那烟雾缭绕的,倒有几分诗意。祖母摇着蒲扇,不仅扇风,也赶蚊子。我躺在竹床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梦里还有蒲扇的风,一下,一下。
城里的大暑,到底少了些滋味。空调房里是凉快的,可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蝉鸣?少了萤火虫?还是少了那蒲扇的风?说不清楚。或许少的是一种踏实,一种跟土地、跟节气连着筋骨的踏实。在这恒温的房间里,四季都模糊了,大暑也不过是日历上的两个字罢了。
夜深了,暑气还没散尽,墙根下的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我关了灯,黑暗里,仿佛又看见乡下的那棵梧桐树,叶子密密的,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银子。明天就是大暑了,日子还长着呢。
200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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