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清晨推窗,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浸在淡墨里,远处的楼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楼下那排梧桐,叶子早已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疏疏朗朗地叉开着,像一幅未完成的炭笔画。这便是一年中最短的白天了——冬至。
走出门去,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鼻子里,有一丝淡淡的甜。街上的行人不多,都裹得厚厚的,缩着脖子匆匆地走。路旁的早点摊子冒着白气,热腾腾的,在冷空气里升得老高才散开。卖早点的女人搓着手,嘴里哈着白气,看见我走近,便笑着问:“来碗馄饨?热乎着呢。”我要了一碗,站在摊子前慢慢地吃。馄饨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还有几滴香油,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忽然想起儿时的冬至。那时住在乡下,冬至是个大日子。祖母总是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剁馅,包饺子。她说,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的。我那时信以为真,便大口大口地吃,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祖父则会在这天泡一壶好茶,坐在门槛上慢慢地喝,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冬至一阳生”,什么“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我只顾着玩,在结了薄冰的水盆里戳冰玩,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停。
如今想来,那时的冬天似乎比现在冷得多。屋檐上的冰凌有一尺多长,亮晶晶的,像倒挂的玻璃钟乳。早晨醒来,窗户上总是结着厚厚的冰花,像森林,像羽毛,像各种各样的形状。我用手指捂着,化出一个小洞,便趴在洞口往外看——外面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