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居
这个字眼忽然跳进眼帘，便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却又带着些微的怅惘。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在梦里，在很古很古的书页里，或者是在某个雨天的檐下，听人说起过似的。屈原，那个峨冠博带、行吟泽畔的身影，连同他无告的彷徨，便都从这两个字里氤氲开来，弥漫在我的周遭。
《卜居》里的屈原，是那样地苦恼着。“吾宁悃悃款款朴以忠乎，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他反反复复地叩问着，将自己置于种种极端的选择之间。是像那朴拙的农夫，只管埋头耕种自己的田地，还是像那机巧的商人，在送往迎来里讨生活？是像那高亢的鸣鹤，一飞冲天，还是像那低贱的燕雀，只在人家檐下嘤嘤昵昵？一件一件，他都问得那样地恳切，那样地用力，仿佛整个人生的重量，都压在这一连串的问句上了。
然而那郑詹尹，却只是澹澹地笑着，并不曾给他一个分明的答案。他静悄悄地听着，听完了，便慢慢地放下蓍草，说出一番话来。那话里没有是非，没有取舍，只是一番宽解，一番劝慰。“用君之心，行君之意”，八个字，说得何其轻巧，又何其沉重。蓍草虽然诚实，龟壳虽然灵异，可有些事，终究是卜不出来的。屈原的烦恼，不在吉凶，而在取舍；不在天意，而在人心。而这人心里的坎，又岂是区区数策蓍草能够跨越的？
我读到这里，总不免掩卷叹息。这叹息，却又是无声的。因为我想，即便是换了今天的我们，不也还是这样么？我们的生活里没有蓍草，没有龟壳，却有的是各样的专家，各样的理论，各样的“人生指南”。可是越听，心里反倒越糊涂了。那声音太多，太杂，混在一处，成了嗡嗡的一片，什么也分辨不清。于是便怀念起那个古老的占卜者来，至少他沉默，他谦卑，让你知道，有些难题，连神明也无从回答，只能由你自己去走，自己去担。
《卜居》的好，或许正
这个字眼忽然跳进眼帘，便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却又带着些微的怅惘。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在梦里，在很古很古的书页里，或者是在某个雨天的檐下，听人说起过似的。屈原，那个峨冠博带、行吟泽畔的身影，连同他无告的彷徨，便都从这两个字里氤氲开来，弥漫在我的周遭。
《卜居》里的屈原，是那样地苦恼着。“吾宁悃悃款款朴以忠乎，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他反反复复地叩问着，将自己置于种种极端的选择之间。是像那朴拙的农夫，只管埋头耕种自己的田地，还是像那机巧的商人，在送往迎来里讨生活？是像那高亢的鸣鹤，一飞冲天，还是像那低贱的燕雀，只在人家檐下嘤嘤昵昵？一件一件，他都问得那样地恳切，那样地用力，仿佛整个人生的重量，都压在这一连串的问句上了。
然而那郑詹尹，却只是澹澹地笑着，并不曾给他一个分明的答案。他静悄悄地听着，听完了，便慢慢地放下蓍草，说出一番话来。那话里没有是非，没有取舍，只是一番宽解，一番劝慰。“用君之心，行君之意”，八个字，说得何其轻巧，又何其沉重。蓍草虽然诚实，龟壳虽然灵异，可有些事，终究是卜不出来的。屈原的烦恼，不在吉凶，而在取舍；不在天意，而在人心。而这人心里的坎，又岂是区区数策蓍草能够跨越的？
我读到这里，总不免掩卷叹息。这叹息，却又是无声的。因为我想，即便是换了今天的我们，不也还是这样么？我们的生活里没有蓍草，没有龟壳，却有的是各样的专家，各样的理论，各样的“人生指南”。可是越听，心里反倒越糊涂了。那声音太多，太杂，混在一处，成了嗡嗡的一片，什么也分辨不清。于是便怀念起那个古老的占卜者来，至少他沉默，他谦卑，让你知道，有些难题，连神明也无从回答，只能由你自己去走，自己去担。
《卜居》的好，或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