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范东,偶过南岭,遇一叟,自云姓白。言媪卒,子居长安,数年不归。且患腿疾,四居无人,殊不自聊。东愍其困顿,笑问:“村民搬迁,何不移至平川乎?”叟揖曰:“吾年老患疾,时儿无多。儿少钱,嘱居老宅,颐养天年。不足者,少见人尔。”东点首曰:“君独居,颇为寂寥。”叟邀坐,笑曰:“今逢嘉宾,甚为心喜。吾有一言,不知可问乎?”东曰:“请讲。”叟曰:“君至南岭,偶过乎?常过乎?”东口:“吾居东川,经南岭进城,甚为方便。”叟喜曰;“君路过,至吾家饮茶,可乎?”东点首。自始,东过南岭,至叟宅。每至,叟喜若孩童。东念其弧单,坐树下,与叟谈家事,议趣闻。临别,叟倚门送别,意颇不舍。久之,成忘年之交也。初冬,叟疾,托东捎书与儿,让其归宅。儿言事烦,终不归。东请医诊治,旬日痊癒,叟泪涕,拉东手曰:“儿,不及君也。”东曰:“举手之劳,何足道哉!”叟揖手曰:“承君大义,无以回报,然君之恩,吾不敢忘也。吾独居,少见人踪,惟君不弃,伴我聊天,医我残躯,待我如兄。”东闻之,摇手曰:“与君相识,亦吾之幸。”叟愧曰:“吾平生耕种,以农为本。媪卒后,遇山民搬迁,几不見人迹。幸逢君,得见人之喜。”东曰:“吾年少体壮,每过南岭,与君闲聊,亦人生之乐。”叟喜,出酒曰:“一坛浊酒,与君欢饮,幸尘世逢君,聊度余生。”东泣曰:“君若不嫌,愿执子侄之礼。”叟曰:“得君为友,吾愿足也,焉敢僭越。”是日,尽欢而别。越两年,叟病,东屡请医诊治,终不愈。临终,出金与东,曰:“平生所积,不足万钱,今赠君,以谢君恩。”东拒曰:“与君相逢南岭,受益非浅。若受君金,何为友乎?”叟哽咽曰:“吾殁后,烦君呼儿,若不归。请葬吾于秦岭山涧,伴亡妻而眠。”东含涕应之。是夕,叟卒,东如叟嘱,葬叟于林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