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本真、积吾善、成己美」可视为我在建构新生死学之中所提倡的「新生趣三部曲」,它们大多在人生下半场逐渐发扬光大,但是可以早日接受启蒙,放在心上,等到潜移默化的作用发酵。像我面对二十上下的大学生讲授生死学,至今长达四分之一世纪,最初听课的人已步入中年,不知当时只字词组是否仍足以启迪人心。尤其我自始便规定写遗书当作业,希望同学留存底本,在日后的人生道路上不时拿出来省视修订。想象一名年轻人首度交代后事的心情起伏,虽属虚拟写作仍不免震撼心灵;待年长再拿出来反复斟酌,不知又是何等情境。中年时期修订遗书肯定更会有感而发,因为情况逐渐从事不关己步向生死攸关,这个年纪开始要面对父母长辈陆续辞世的现实。与其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用旁敲侧击的方式尝试让父母立下遗嘱,可谓功德一件。
依常识看,「善」所指即是「好」,以与「恶」之「坏」相对,它在西方构成伦理学甚至宗教信仰的核心价值。宗教劝人为善避恶,由于诸事万物皆由上主所创,于是世间存在着恶便构成吊诡矛盾。神学对此的解释很独特,为顾全「神性」于不坠,遂将「恶」解释成「善的不足」;是善行不够,而非有着与善相对的独立之恶,如此可谓用心良苦。至于伦理学同样要求世人行善避恶,并以此规范人际关系,个体待人处事皆要依善行事。总之,善心和德性为上主加诸于人的本质,必须加以彰显,以体现「创造」的奥义。回到东方思想,儒家关注社会伦理,除主张性善更讲究仁爱,而民俗信仰则教诲人们努力行善,并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凡此种种,几乎都着眼于安顿人群相处,反而较少触及个人反身而诚下的自处之道,新生死学遂有意推陈出新,主张以「积吾善」为重要人生实践。
虽然哲学家冯友兰及胡适都认为伦理学就是人生哲学,但是新生死学却主张二者有差。伦理学处理人际关系固无疑义,但人生哲学却可以完全自我贞定、不假外求;意思是说人生哲学足以走向澈底个人化的思想,不必考虑「他者」的问题,也就是真正的隐逸哲学。不过在人生大幅异化的现今,这已经完全不可能了。人既无法摆脱天地、环境、别人的羁绊,不妨退一步尽可能自我安顿,将本身的好与善发扬光大,此即「积吾善」的修行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