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73@365女儿的唇钉

2024-03-13 10:27阅读:
璀璨绚烂的元宵节刚过,寒假也应景地结束了。两小时高铁,一小时出租,不算风尘仆仆的女儿到学校了。下午,躺在宿舍的床上,女儿在群里说自己做了个决定——唇钉已经摘掉,以后不打算再戴了。我惊喜,那个丑丑的东西真的挺碍眼——碍我和她爸爸的眼。
整个寒假,每次看到女儿唇边亮闪闪的钉我就心情复杂。为此我们很正式地讨论过。女儿认为不接受钉的人是刻板思维,一个钉而已,难道打了就是坏人,没有就是好人吗。耳环可以存在,其他部位的钉怎么就不能有。
我认为,女儿的话没毛病,打个钉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总有一些东西会给人以联想,这个钉就是如此。这些不好的联想不仅让人对钉的主人有了看法,更重要的是,某些人会认为对钉的主人放肆点也没啥——这是我作为妈妈最担心的事。
我们谁也不能说服谁,最后约定了折中的办法——平时最好不戴,尤其是在见到家中长辈的时候。

第一次谈论这些钉是刚上高中的时候。女儿很懂得把握分寸,浅尝辄止。我凭经验知道,她是喜欢的,至少感兴趣。发现我的态度不是很赞同,她及时打住,不再提了。
比较正式的“通知”是去年临近高考的时候。那是个周日下午,阳光晴好,微风拂面,院中花事已颓,只有丁香仍旧沁人心脾。我们悠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享受片刻难得的闲适。和往常一样,她说我听。话题被女儿小心翼翼地带到了钉的事情上——借人事言己志。我同意她提到的观点,打个钉不能牵涉到品德问题,这是两码事。但是,她要打,我不同意。谈话的结果不太符合女儿的预期,她总结陈词,甩给我一句——反正我迟早要打几个钉,别管是在哪。
钉是在上大学之后打的,应该是在10——11月之间。女儿秉承一贯作风,说不通就先斩后奏。
我是从她姑姑那里听说的,姑姑只说女儿打了耳朵眼,别的没敢说。来来去去的一些小细节,以及随着学期即将结束,女儿也开始技巧性地一点点透露,我已经猜到个大概。新年里她随朋友去省城参加动漫节的活动,和我们视频时,闪闪的碎钻唇钉,第一次大大方方展现在我们面前。她爸问清楚那是什么就缄默了,之后再没有参与到谈话中。我挂断电话后,他只扔给我一句——你没看我连话也不想跟她说。
过程说得好像有点啰嗦,简单来讲——预谋已久、先斩后奏。相信许多父母对这个套路都很熟悉。

事情的前前后后就是这样,她在决定摘掉唇钉,再也不戴的时候,我既欣喜,也深感意料之中。很想问问是什么促使她做这个决定,最后也没问出口。因为事情显而易见,这就是青春期的叛逆——挑战父母、挑战世俗。所有人、大多数人反对的,她都想试试;反之,她就得鸡蛋里边挑骨头,找点反驳的谈资。打个钉这件事她是在网上看来的,第一次和我谈的时候,重点就是——一个钉而已,怎么就能证明一个人是好是坏。现在,她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打了,可我还是我。
所以,女儿的目的已经达到,而这颗钉就这样寿终正寝了。

相似的情景不止一次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所谓叛逆,并不一定要歇斯底里、火星撞地球,也有可能像我们家这样,温润如水、细水长流。父母的行事风格,家庭的氛围,长期形成的习惯,孩子的性格,都成为影响叛逆行为走向的因素。迟钝如我,在孩子上高中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许多事情不是她不懂,只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反抗。不能让孩子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身为父母绝对是一种失败。做家长的纠结在社会大环境和爱孩子之间,左右摇摆,身心俱疲,很多时候明明知道不应该妥协,也绝对不敢付诸行动。最后,所有的压力都由孩子来承担。这个“最后”是许多家长到最后也没有弄明白的——大家会说我们也很不容易呀,我也是为了孩子好呀。
然而,究竟什么是好?一个人连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都不能,他究竟得到了怎样的好。
今天,女儿摘掉唇钉已经快两周了。写下这些文字时,当时的欣喜已经平静,之前的愤然已经平息。一个唇钉而已,打了也好摘掉也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她继续保留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此时此刻的我仿佛觉得可以理解,存在就存在吧。毕竟,唇钉确实没有改变什么,女儿还是我的女儿,她依旧单纯而美好。

然而,记录整件事的过程中,我有了新发现,这个发现令我汗颜。
我发现,唇钉确实也改变了什么。在梳理整个过程当中,我忽然想到,自己今天的释然和孩子高考结束后的松弛,异曲同工——高考结束,母慈子孝;唇钉摘掉,可以理解。我的放过自己放过孩子,只是因为这件事结束了。那么,下一次观念的冲突当中,我还能释然地说一句尊重和信任吗?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孩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关注了一些教育讨论的公众号,他们都在探讨教育的问题,探索解决问题的渠道。有一些批评很尖锐,针对的就是我这样自认为被大环境裹挟无力对抗的家长们。唇钉事件,使我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不诚实。我不愿意对孩子的需求妥协,却愿意对世俗妥协;事情发生时那么倔强,事情过后又来以宽容自诩。如此明显的双标怎么还好意思在孩子那里振振有词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女儿的唇钉摘了,过几天,那个小小的眼儿也就会消失了。但是,我希望那颗钉常留在我心里,时刻提醒我——无论是高考还是唇钉,真正的理解和支持才是孩子的刚需。鬼鬼祟祟、欲言又止、既想又想,这样的态度孩子不需要,而且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唇钉事件讨论完毕。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假如女儿又说觉得还是留着好。我愿意吗?
答:不愿意。
唉,无可救药!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