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论卷二十二玄宗〖一五〗
2019-08-27 09:37阅读：
〖一五〗
第214卷，唐纪三十，玄宗，玄宗开元二十四年（丙子，公元736年）
帝王立法之精意寓于名实者，皆原本仁义①，以定民志（民志，民意，民心）、兴民行（民行，人民的行为），进天下以协于极，其用隐（隐，精深，微妙）而化以神（化以神，即神化，意为神妙地潜移默化），固不在封建（封建，封邦建国）井田也②。井田封建，因时而为一切（一切，权宜，临时）之法者也。三代贡举（贡举，三代贡举指古时地方官府向帝王荐举人才，有乡里选举、诸侯贡士之制）之法不传，唯周制之散见者，有大略之可考③。任以其职，正以其名，寓其纳民于善之心，使习之而相因以兴行（兴行，盛行），且以昭示人君君师天下，非徒会计（会计，核计，计算）民（民产，百姓的田产）产以求利用（利用，谓物尽其用；使事物或人发挥效能），故领之以司徒④；而冢宰宗伯不偏任焉⑤。其意深远，虽百世可师也。
夫贡举者，一事而两道兼焉。选天下之才，任天下之事，以修政而保国宁民，此一道也。别君子于小人，荣之以爵，养之以禄，俾天下相劝于善，而善者不抑，不善者以悛
（悛，音quān，悔改），此又一道也。两俱道，
而劝民以善之意，尤圣人之所汲汲焉⑥。人劝于善，国以保，民以宁，此本末之序也。故冢宰者，任治者也，宗伯者，任已登
（登，进用，选拔）已进之贤才，修其
轨物（轨物，规范，准则）者也；
而进贤之职，一任之司徒⑦。徒之为言，众也，合君子
（君子，对统治者和贵族男子的通称。常与“小人”或“野人”对举）野人
（野人，庶人，平民）而皆其司；司君子之教，以立野人之则，而天下万有
（万有，犹万物）之众庶
（众庶，众民，百姓），皆仰沐风化以成諴
（諴，音xián，和谐，和睦）和。徒岂易司者哉？乃其鼓之、舞之、扬之、抑之，
不待刑而民自戒，不待礼而民自宾（宾，服从，归顺），则唯操选举之权，以为之枢机，一授之司徒，而天下咸谕天子之心，曰：上之使牧我养我而
疆理（疆理，治理）我者，
莫匪（莫匪，即莫非）欲吾之善，而咸若
（若，顺从）于君子之道也。故选举
（选举，古代指选拔举用贤能）领于司徒，其措意
（措意，用心）之深切而弘通
（弘通，宽宏通达），诚万世不易之至道与！
唐之旧制，贡举（贡举，唐代贡举指科举考试）掌于考功⑧，是但为官择人，而非求贤于众矣。开元二十四年，改以授礼部侍郎，是以贡举为缘饰文治
（文治，谓以文教礼乐治民）之事，而浮华升进，民行不兴矣。风俗之陵夷
（陵夷，衰颓，衰落），暗移于上之所
表著（表著，显扬昭著），而不知名之所存，实之所趋，未有爽焉者也。自贡举不领于司徒，而贡举轻，一人之予夺私，而兆民之公理废矣。
自司徒不领贡举，而司徒轻⑨，
但为天子头会箕敛（头会箕敛，头会：按人头征税；箕敛：用畚箕装取所征的谷物。
形容赋税繁重苛刻，会，音kuài）之俗吏，而非承上天协君叙（叙，同序）伦之天秩（天秩，上天规定的品秩等级，谓礼法制度）矣。士竞于浮华，以弃其实行（实行，犹德行，操行）；民迫于赋役，以失其恒心。一分职任事之间，循名责实（循名责实，按其名而求其实，要求名实相符），治乱之大司（大司，犹言大事）存焉。良法改而精意亡，孰复知先王仁义之大用，其不苟（不苟，不随便，不马虎）也如此乎！善师古者，凡此类勿容忽（忽，不重视，忽略）焉不察也。其他因时随土（随土，意近因地）以立一切（一切，权宜，临时）之法者，固可变通以行其化裁（化裁，谓随事物变化而相裁节）者也，而又何成法之必仿乎？
①
见卷二十二玄宗〖一〗注②中“仁恕宽平”及注⑤；
②
封建，见卷十七梁武帝〖二四〗注②；
井田，见卷十四孝武帝〖四〗注③；
③
周制之散见者，见《礼记•王制》：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德，齐八政以防淫，一道德以同俗，养耆老以致孝，恤孤独以逮不足，上贤以崇德，简不肖以绌恶。命乡，简不帅教者以告。耆老皆朝于庠，元日，习射上功，习乡上齿，大司徒帅国之俊士与执事焉。不变，命国之右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左；命国之左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右，如初礼。不变，移之郊，如初礼。不变，移之遂，如初礼。不变，屏之远方，终身不齿。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大子、王子、群后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凡入学以齿。将出学，小胥、大胥、小乐正简不帅教者以告于大乐正。大乐正以告于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皆入学。不变，王亲视学。不变，王三日不举，屏之远方。西方曰棘，东方曰寄，终身不齿；
详见《礼记正义•卷十三•王制第五》；
④
君师天下，见卷十九炀帝〖五〗注④；
会计，见《周礼•地官司徒第二•舍人》：舍人掌平宫中之政。分其财守，以法掌其出入。凡祭祀，共簠簋（簠簋，音fǔ
guǐ，两种盛黍稷稻粱之礼器）、实之、陈之。宾客，亦如之，共其礼车米、筥米、刍米。丧纪，共饭米、熬谷。以岁时县穜稑（穜稑，音tóng
lù，指先种后熟的谷类和后种先熟的谷类）之种，以共王后之春献种。掌米粟之出入，辨其物。岁终，则会计其政；
舍人为司徒属官，故下文曰“领之于司徒”；
⑤
冢宰，周官名，六卿之首，亦称太宰，见《周礼•天官冢宰第一》：大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
以八法治官府.. 以八则治都鄙...
以八柄诏王驭群臣... 以八统诏王驭万民...
以九职任万民...以九赋敛财贿...以九式均节财用...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以九两系邦国之民；
宗伯，指大宗伯，周官名，春官之长，掌邦国祭祀、典礼等事，见《周礼•春官宗伯第三•大宗伯》：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
⑥
指孔子“三人行”语，见卷九献帝〖一七〗注①，由于“学无常师，有善可从，是为师矣”，故曰“汲汲焉；”
⑦
司徒，指大司徒，周官名，六卿之一，地官之长，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详见本节注③及
《周礼•地官司徒第二•大司徒》、《周礼注疏•卷十》，其职掌甚广，“大司徒之职，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以佐王安扰邦国，”结合本文，下引两例：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知、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教、友、睦、姻、任、恤。三日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以乡八刑纠万民：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睦之刑，三曰不姻之刑，四曰不弟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乱民之刑；
故下文曰“不待刑而民自戒，不待礼而民自宾；”
⑧
考功，考功员外郎，为尚书省吏部考功司副长官，位郎中下，分掌外官考课之事，从六品上，见《新唐书•卷四十六•志第三十六•百官一》：（吏部）考功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文武百官功过、善恶之考法及其行状；
⑨
司徒不领贡举，即司徒不掌管人民的教化，而是主要掌管土地财赋，职掌范围相当于后世的户部尚书，故下文曰“但为天子头会箕敛之俗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