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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脚—我的童年记忆(6)

2023-06-08 21:1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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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月十八这一天,本是年味的余韵,可是,叠加了一个赶大集的日子,就变得意义非常,如同为春节增添了一场意犹未尽的盛典。
为了正月十八这个日子,人们已经酝酿很久,年复一年成为规律。姑妈家的人必定要来,姑妈本人不会来,她要在家做喂猪,养鸡之类的农活。其他称呼奶奶为老姑奶奶,老舅奶奶,老姨奶奶的亲戚,还有过年没有来拜年的,顺便赶集连带拜年的,远亲、近亲、不远不近的亲戚定会先后到来。
他们有的只是礼节性作个揖,打个招呼说人家等得急,转身就走。奶奶似乎很不过意,唉,也不进门坐一坐就走了。有的玩累了进门歇歇脚,喝口水,和奶奶拉几句家常话,问我的爸妈怎么不抽时间回来玩玩,起身告别,奶奶免不了要说留下吃饭之类的客套话。还有的亲戚先来点个卯,顺手送点桃酥、金果(油炸食品)之类的礼物,假意说要走。奶奶必定再三留饭,并说已经准备好了。亲戚们做出看似不得已的样子,答应先去玩,到了饭市再过来吃饭。
正月十八的前一天下午,生产队长领着人从东到西,在路的两边,用石灰粉划出若干档口,供商贩们摆摊。傍晚时分就有商贩为了抢占好市口,或推车,或挑担,或手提肩扛的赶到摊位上。当天晚上并不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他们也不说。这一夜他们基本不睡觉,实在困了就猫在自己的摊位上,冻得不行了,就起来又捂耳朵又跺脚。
第二早上,像揭开神秘的面纱似的,摊贩们把他们的东西展示出来。那些下半夜才来,或者天亮了才来的摊贩,嘴上发着怨气,疯了,抢钱了,只能将就着找个摊位,就顾不得市口好不好了。
那时候没有饭店,必然会有人瞅准这个商机,做起起客饭或盖浇饭的生意。有次他们租用了我家房子,也是头天晚上到,点上很亮的汽油灯,把家里照得如同白昼。他们将一些菜清洗后做成半成品备用。比如将茨菇剥净后焯水,茨菇焯水后就可以吃,奶奶跟人家要了几个给我吃,那种涩涩的味道至今都记忆犹新。
也有许多行当不需要提前做准备,也不需要抢市口占摊位。这些行当可以随时开张,随时可以收摊换地方。比如放西洋景的,找个墙角就开张。还有照相的,脖子挂一架方盒子似的相机,胳肢窝里夹两幅布景画,找一个适合的地方,把布景画挂在墙上就可以为人民服务。有一次照相的把布景挂在我家门口的墙上,奶奶的交换条件是请人家免费替我和表弟一人拍一张照片。
集市的热闹气氛随着太阳的升腾而升
腾。四乡八镇的人,乘着节后农闲,有的准备添置农具,或者铁锅、挎篮、淘米篓之类的日用品;有的准备些有限的零钱,看到适用的东西买一点;大多数人,什么也不买,纯粹的图个热闹,闲狂个一天半天。积累些新奇见闻,作为日后海阔天空吹牛的资本。或者只用两分钱给小女孩买个带绒的头花,给小男孩买个小竹管做的水叫叫,或者买两只一分钱的汽球,全当不枉逛了这一回。
人多了,叫卖的吆喝声就大了,吆喝声大了,嘈杂声就大了,嘈杂声大了,人们的嗓门自然更大了,大得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人群不断集聚,各种声音相互助推、交叉、碰撞,一时间集市上人声鼎沸,真的是盛况空前。
在那个精神物质生活极度贫乏的年代里,这样的集市对农民来说,无疑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并且会激发出巨大的活力。当然,所有的商品也是与当时物质文化相匹配。比如,玩具只局限于拨浪鼓、小木刀和前面说的竹制的水叫叫,玻璃弹子,彩色的已经很希奇。高级的会尿尿的小泥人,万花筒,和能射出用细绳系住子弹的玩具枪,也只有少数摊位有,贵得让孩子们只能看看而已。淘气的孩子模仿一下小泥人尿尿,或是用手做出打枪的姿态,眯起一只眼瞄准,嘴里啪、啪的过过瘾,也是非常的开心。妇女用品也只是小镜子,红的、绿的发卡,时兴的塑料牛皮筋之类。但是,吃的、穿的、用的、玩的、耍猴子拿大顶的,实用与不实用的,倒也是琳琅满目,让人拥拥挤挤,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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