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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拖拉机

2025-05-07 21:58阅读:
父亲把拖拉机卖了。没有了这个大家伙,父亲一连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从年轻小伙到半截老汉,父亲和这个大家伙相伴走过了几十年,感情深了去了。
这台拖拉机是九十年代买的。那时,父亲下岗回到农村,开始伺候土地。家里地多,干活儿的人少。这台拖拉机便来到了我们家,成为父亲的一个帮手。
(一)
后,村里人春耕备耕,我们也不例外。拉粪、犁地、播……全是拖拉机作业,效率不仅高,还省工省力。为了把地犁深些,父亲给拖拉机配了个犁。犁完地,父亲放眼望去,整个农田湿漉漉的,仿佛刚下过雨一般。
乡亲们见状,嚷嚷要父亲给他们犁地。一时间,父亲在村里成了香饽饽,给这家犁完又给那家犁,犁完麦茬地再犁豆茬地。一年,大旱,许久未见一滴雨,只是临近种庄稼的时候,毛毛雨洒湿了地皮。这零星小雨过后,父亲开始犁地,两天下来犁了百十来亩,把庄稼种上。到了秋季,庄稼喜获丰收。大家都说,这是地犁得深,有墒。
在我的记忆里,犁过地的人过后会给父亲一点儿油钱,尽管不是很多,但足以维持住我们家的日常开销。可以这样说,这台拖拉机在当时可是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呀!
后来出现了大型农机具,父亲再也没有给人犁过地,配的犁没有了用武之地,前几年被收破烂的拉走了,而拖拉机继续供职于我们家……
(二)
三夏大忙是许多人的心头记忆。没有拖拉机,从
开镰到碾场,再到交公粮,全得靠人力,能把人挣死;有了拖拉机,父亲先用放倒机将成片的麦子放倒在地,摞成捆子,而后挂上斗子,运回到场上。
翌日,天气大好。众人将收割来的麦子摊铺在场上,待到午后,父亲开着拖拉机,拉着碌碡,开始碾场。头遍碾完,众人起场。只见碾出来的麦颗子饱满圆润,透着香气,一点儿也不像以前用牲口碾出来的,掺杂着老牛骡子屙下的粪便。
碾完场,拖拉机停在场上。夜晚,父亲坐在斗子里。一轮明月升上来,照得大地格外闪亮。那场景颇像鲁迅笔下的《故乡》,只不过碧绿的西瓜地变成了晒着麦颗子的场。皎洁的月光萦绕在父亲的耳际,夏夜的凉风吹得麦颗子沙沙作响。夜深了,父亲睡在斗子里,丰年的景象随着父亲的鼾声进入了梦乡……
麦晒好以后,要去交公粮。各家装好麦子,父亲用拖拉机送到粮站,一趟又一趟,直至把要交的公粮全部送到。有一年交完公粮,大伙儿说父亲用拖拉机给他们减轻了负担,说啥都得到馆子里搓一顿。
而今,种地全是机械化作业,不仅不需要交公粮,政府还会发放补贴。有这样的好政策,我们农民的日子何愁不红火?正在振兴中的乡村怎能不和美?
(三)
早些年,每逢隆冬,我们家就会来几个柿饼客。那年月,做生意的要收点什么东西,须得上门拉运。因此,运输车辆十分重要。
发动拖拉机得加热水,每天父亲天不亮就起床烧水。待几个柿饼客起床洗漱完毕,父亲已经将拖拉机发动起来了。几个柿饼客跳到斗子里,跟着父亲收柿饼去了。多半天的时间,父亲和几个柿饼客就将一车柿饼拉了回来。不出几天,一卡车柿饼就收够了。接着,收第二车,第三车……一直收到年关将近。
那一年,父亲摇车时,飞转的摇把打伤了手腕,造成粉碎性骨折。为了不误柿饼客的事,父亲找了个人来开车,并负责代办事宜。几车柿饼收完之后,父亲将几百元的代办费全给了那个人。柿饼客见状,又掏出三四百元递给父亲,父亲说什么都不要,争执不下,父亲才收了一百元。事后,有人问父亲,为什么不多收一点儿呢?父亲笑着说:“人家来收柿饼,是信得着咱,况且六哥(父亲找的那个人)都把力出了,就用了我个拖拉机,再收钱,就倒咱的牌子哩!”后来,柿饼行情不好,柿饼客改做了其他生意。再后来,柿饼客跑来看我们,谝到这事上,几人都哈哈大笑。
(四)
这十来年,父亲喂养过蛋鸡、务弄过果园,做这做那,忙里忙外,将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要说红火日子背后谁的功劳最大,那绝对是这拖拉机。
养鸡的那几年,一年得弄几十万斤玉米作饲料的辅料。隔三岔五的,父亲就会弄些玉米。先到粉碎机跟前粉成粉末,再拉回料房,卸下来。一圈下来,父亲气喘吁吁,满身疲惫。得亏有这拖拉机,不然几十袋(一袋百十来斤)玉米仅靠架子车就得好几天拉运。从开始养鸡,到最后停养,拖拉机拉回的是何止是玉米呀,还有父亲对好日子的一份眷恋。
不养鸡了,父亲转而务弄果园。从栽苗到挂果,拖拉机时常穿梭在果园里,或喷洒农药,或拉粪施肥,或卸果转运……一年冬天,果树进行大改形,卸下许多粗枝长条。父亲便用拖拉机拉回几十车,当做烧火柴。就是这几十车果树枝枝,我们家烧火做饭用了好几年,省下了买煤购炭的红票票。这是拖拉机的功劳。
前几年,我们家添置了地溜子。果园的活儿基本靠它来弄,就连日常生活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也得归它管。有了这“伙计”,我们家弄个啥事,非常便捷,非常高效。
父亲曾说过,拖拉机就像一头老黄牛,耕耘着,勤快着,奉献着,却默默无闻。这样的评价,在我看来,应该是父亲对其功劳的最好褒奖。
拖拉机,兴起于农庄,应用于生产,服务于生活,落后于时代,淘汰于当下。倘若这大家伙是有灵之物,我想它会理解的——毕竟时代发展着,农村变化着,先进的工具才是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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