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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美食记忆(五)--逝去的小商圈

2023-02-23 21:54阅读:
记得小时候,经常去马路对面的副食店,那个地名很有意思叫泡子河,早年应该是靠河边的湿地,但记忆中从没看到过河。
副食店是周围最大的生鲜店,那个时候除了肉和过节时候的鱼也没有什么,所以也卖些其它食品杂货。柜台是水泥大池子,里摆放着售卖的肉类,旁边是大案板,售货员穿着胶皮围裙,切肉前会把大刀在磨刀棒上杠两下。记得很有意思的是,肉案后面的墙上是大幅通壁的水产宣传画,大人买东西时,我们就会站在一旁欣赏画中各色鱼类,至今还记得其中有大泡泡的河豚鱼,旁边还赫然标注着:河豚有毒,堪比今天的食品安全广告。
那家店里最吸引我的美食是杏仁巧克力。杏仁不是今天的美国大杏仁,而是心形的本地小杏仁,那时我们吃完杏子都要用砖头把杏核砸开,吃杏仁,只是有时运气不好杏仁是苦的,这种本地杏仁前些年还有老字号酱园出售,近年这种杏仁已经基本见不到了。商业售卖的当然是甜杏仁,只是不知道是如何筛选的,也许是用了浸泡等方法去除了苦味。不管怎样杏仁是美味的,而且比进口杏仁脆嫩,口感非常好,有独特的香味,那种味道至今让人难忘。巧克力是本地的土巧克力,跟今天的优质巧克力比明显不够细腻顺滑,但在那时可是令人垂涎的美味,价格非常昂贵,小小的一个牛皮纸包,就要两毛四分钱。开学季,母亲会带着姐姐和我去那里给姐姐买文具,那时我还没上学,母亲会给我买一份巧克力,姐姐就没有了,家长的逻辑是给每个孩子的支出是公平的,但今天想来哪有孩子不喜欢零食的呢,不知道姐姐那时是什么感想,但那时家家经济都是拮据的,买了文具就没有零食了。
那家店里还有一样商品让我记忆深刻,那就是擦手的蛤蜊油,装油的包装是真蛤蜊壳,被修整得柔润光滑,非常精致美观,那时是非常低端的商品,现在想来确是废物利用的典范,独特且纯天然。
围绕副食店周围,有一个小小的商圈。人多的地方就有商机,由此自由经济的基本逻辑推断,这个商圈那时就应该存在了几十年以上。店铺门面大多沧桑陈旧,现在想来有些店铺外观门窗颇有民国风,猜测店铺也应该都是非著名老字号,只是都改国营了。那些房屋在拆迁潮中已经荡然无存,仅留在记忆里了。
把街口是一个老酒馆,记得名字好像是“同裕星”,临街是通透的大面积花窗,暗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颇有岁月感。每走到街口,就会有酒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甜甜的带有一丝辛辣。家里没有人喝酒,所以从未踏入过酒馆,也因此非常好奇。透过花窗可以看到坐在里面喝酒的顾客。有一位邻居的老人是酒馆的常客,路过时常常会看到老人坐在酒馆长凳上端着一小盅白酒,慢慢地啜饮,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小碟花生米和切片红肠,那大概是小酒馆能供应所有下酒菜。那时很多老先生常常会小酌一杯,但进入酒馆喝酒的人并不多。很多老人都是在院子里树荫下摆上一个小桌儿,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各种卤菜,酒一般只有一小盅儿,在小板凳上一坐,从黄昏直到天黑,感觉不是为喝酒,而是享受那微醺的轻松感受,因此从未见到有人喝醉。那时有很多人都是体力劳动者,劳累一天后,喝点小酒缓解疲劳,放松身心。酒馆里的红肠一般副食店不太常见,也曾品尝过,实际上是红曲染过的一种粉肠,香料的味道很浓郁,但蒜味不明显,不同于今天售卖的红肠,味道很独特,现在已经见不到了。
酒馆门口有个小卖部,会卖各种糖果,记得邻居奶奶带我逛街,还在那里给我买过杨梅奶糖,糖纸是蜡质的,上面印着红色的杨梅和绿色的叶子,味道很甜,颗粒比较粗,但那时平日里能吃到奶糖,已属难得,所以记忆非常深刻。
街道的尽头有一个小饭馆,饭馆都卖什么已经记不请了,每次去只买一道菜--素丸子汤。一般是我们自己带着一个铝盆,买了端回去。丸子不是普通的蔬菜土豆丸子,而是淀粉丸子,非常劲道,泡在汤里不会散。汤里有芝麻酱和五香粉的味道,非常独特而诱人,自己在家里怎么也模仿不出。当然价格也非常亲民,所以隔三差五会买点解解馋。那个味道至今都让人难忘,后来去过很多老字号饭店,做素丸子汤的已经很少,而且都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那时的饭店无论多小都有一个标配--餐具消毒装置,一般是一个大铁篮筐,用铁链子掉在大锅的上方,连接一个滑轮和手柄。消毒时把餐具摆进去,让后转动连接的旋转手柄,把铁篮子放进大锅煮沸消毒,消毒后待锅中水稍凉,利用杠杆原理将大铁篮从锅中吊出,转向后放在桌子或架子上。那时很多饭馆儿都是破旧不堪,墙皮都几近剥落,但餐具消毒装置却都不会少。今天的餐厅都有着殿堂般的奢华装修,但碗筷一定能保证消毒吗?至少我们是看不到消毒的过程的。
饭店正对的小街巷恰好是副食店的后身儿,街道北侧的高台阶上是周围仅有的一家粮店,大家买粮食都是在那里。粮店不需要招牌,远远地就能闻到谷物特有的味道,多少还带有一些霉味儿。
粮店里主要销售散装粮食,柜台上有一排倾斜的金属大漏斗,买米面时,大家会把自带面口袋套在漏斗底部,售货员在柜台里拿大簸箕取米面,称重后倒进漏斗,米面就会顺利流入袋子里,在那时也算得上巧妙的非接触服务,方便还可防止遗洒。除了销售米面外,粮店还有笨重的机械切面机,可以压制干切面,算是唯一的增值服务。粮店建在高台阶上大约是为了防止潮湿霉变,但居住区离粮店一般也要步行至少几百米,一般家庭很少一次只买五斤或十斤粮食,所以搬运起来就比较麻烦,特别是那时整袋米面都是50斤一袋,买整袋粮食就更是格外费劲。记得有一次,姥爷让我去买一整袋面粉,售货员看到我一个小姑娘,就告诉我,粮食都摞在高处,我肯定拿不下来,让交钱后到一边等着,等着有小伙子来买粮食,再帮我搬。可以想象,售货员要是给每位顾客搬粮袋,一天下来,肯定累得够呛,所以他们也有自我解放的招,那就是让顾客互助,那时粮食是国家统销,粮店都是国营的,所以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哪个顾客敢得罪粮店售货员。我的运气还不坏,很快就有年轻小伙子来买粮食,售货员让他帮我把粮食搬到高台阶下的自行车后座上。由于粮食太沉了,我的力气又不够大,扶不住车,车支子一下子就被压变形了,好在万幸还没倒。车支子坏了,也不敢跟家里说,怕埃说,所以在以后几年里,我的自行车都是歪斜地放在车棚里,好在不影响骑。驮着那么重的粮食,车肯定没法骑,只能推着车走,粮食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不敢停车,怕失去平衡,一口气坚持到家,衣服湿透,浑身哆嗦。那时孩子们买粮食都会非常小心,因为都是布口袋,没有今天的塑料袋,一个袋子要用上很多年,边角缝线部分可能漏,粮食凭票供应,非常珍贵,绝对不容浪费,如果洒出来,就必须一粒一粒从土地上捡起来,面粉就更不能洒,否则回家没法交代。
现在想来,我们可能比今天的孩子们经历了更多艰难和困窘,但我们也曾经拥有简单而淳朴的生活,也更懂得忍耐和珍惜。
记录这些,不仅为纪念逝去的时光,也为让今天的人们了解过去的生活,以便更清醒地明白我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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