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与覆之间的思考
2024-12-19 17:34阅读:
古人云:“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民指老百姓或民众,舟指朝廷或政府。意思是,老百姓具有选择政府的权利和力量,既可以扶持政权,也可以颠覆政权,关键看这个政权是不是真正代表老百姓或民众的利益。这是今人的理解。
历史上很多政治家引用这句话,提醒统治者要关注民心向背,不能忽视民众的力量,只有上下同心、相向而行,才能保持政权的稳固和长久。封建社会几千年的历史,正是靠这一信条来维持的,除了外族入侵、内部分争带来政权更迭之外,真正由民众起义颠覆政权、改朝换代的不多,几个比较有名的朝代都维持二三百年的时间,在历史上不可谓不长久,有人将此归功于“民可载舟,亦可覆舟”。
但认真思考一下,一个政权建立之后,掌握了国家机器,建立了军队、司法机构和基层维稳制度,有了社会既得利益者,这些都成为载舟之民,一旦形成牢固的社会基础,覆舟就难上加难了。所以民可载舟”却“难以覆舟”,历史上每一次覆舟都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在人们的头脑中形成了一种意识,就是“马上得天下”。古人认为凡是“马上得天下”、用脑袋换来的政权才是正统的,否则就是投机取巧、左道旁门、谋权篡政。比如北宋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兵不血刃得来天下,就被人们看不起,他自己也觉得不那么光明正大,所以才提出要与“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人们对赵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都心向往之,但这是赵官家心虚
的缘故,自觉政权得来不正,为笼络社会精英阶层才出此下策。你看刘邦怎么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你可以说那时还没有士大夫阶层,但也可以与王侯将相共治,但刘邦虽然嘴上说“共治天下”,却始终没有落到实处。李世民怎么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你可以说李世民有鲜卑血统,人家本来就是隋朝的贵族,与杨家是姑表亲,不必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那朱元璋怎么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朱元璋认为天下是老朱家真刀真枪马上得来,连一起打天下的武将们在取得政权后,大多被削职夺权,士大夫更没有资格与之共治了,所以老朱家自始至终对士大夫都出奇的狠辣。
哈哈!接着说“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其实这是一句安慰老百姓的说辞,没有什么实际用处。我欣赏“民水君舟”的说法,但不认可“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既然老百姓是水,载舟就成了职责所在;既然君主是舟,浮在水上就是天经地义。水载舟是正常现象,水覆舟是意外事故,故统治者高坐船上、优哉游哉,岂不是心安理得的事情吗?在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民水君舟”不仅合情合理,还是暗夜里的一抹光亮。
如果统治者真心相信这句话,在施政时或能考虑和照顾到老百姓的利益,但他们首先照顾的是王侯将相和士绅阶层。宋代文彦博说“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说得很透彻,可见治天下与一般老百姓无关。如果说“民可载舟”的话,这个民也是社会精英士大夫阶层。“亦可覆舟”就更不靠谱,一般老百姓那有覆舟之力,只有拉纤之用,舟如果一直浮在水上,老百姓还能安生些;如果舟颠覆了,船上一干人等掉进水里,不但要打造新船,还会重新来一轮你争我夺的船上爬,接着发生“舟中之指可掬”的惨状。
想想看,历史上的你争我夺、天下大乱都发生在“载覆”之间,鼓吹“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者,往往使人们低估了政权的力量,高估了老百姓的觉悟,换来的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闹剧,然后来一句“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来安慰那些吃亏上当的老百姓。
话又说回来,老百姓并不都是善良之辈,其中各色人等皆有之,都有一颗企图高居人上、称王称霸之心,谁不想爬到船上?载舟的是他们,覆舟的也是他们,在名利的左右下,扯旗造反、揭竿而起的往往是这些人。绝大多数老百姓不过是吃瓜群众,或者一不注意当了炮灰,历史上只见封王封侯者,未见对冲锋在前的士兵有什么特殊照顾。
再说了,载覆之间不过是利益再分配而已,老百姓能参与到这种再分配之中吗?老百姓只是盼着载覆的时间越短越好,天下尽快安定下来,好回家安心种地,朝廷少收些税赋、少派些劳役,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觉得,关键不是水与舟的关系,而对载覆的方式和流程没有制度性安排。什么事老百姓一掺和就热闹、就砸锅,变得不可收拾,真把群众的煽乎起来了,再想灭火一定要付出代价。以今天的互联网论,那可是人尽可言的地方,你瞧那个乱,居心叵测者有之,造谣生事者有之,乱撒狗粮者有之,起哄架秧子者有之,趁机捞油水者有之,唯恐天下不乱者有之,哪个真正代表民心民意?很多人是宁可看覆舟的笑话,不肯尽载舟的义务。历史上载覆的闹剧延续了数千年,都是制度性安排缺失或不当引发的。
我看,载覆也有历史周期律,人们找到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了吗?好像还没有完全找到,至于说“民主”是解决“历史周期律”的好方法,我并不绝对相信,因为还有待时间的验证。这世间凡是人为的东西都不可靠,毕竟人性复杂、人心叵测!还是寄希望于人工智能化大模型,可能将来它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