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和他的炸米机
2024-07-29 08:30阅读:
四爷和他的炸米机
排行老四,人称“四爷”,有人却喊他“哈老四”,
其实,一点不“哈”不傻,为人忠厚善良,聪明能干。
四爷一生无儿无女,孤独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贫如洗,却有一副喜庆的面孔,圆脸蛋,浓浓眉,大眼睛,双眼皮。一笑脸上还有两个浅浅“酒窝”,有时说话有点结巴,显得腼腆。下巴下总留着一撮两寸长“山羊”胡,有点象歌唱家滕格尔的小胡须。旧时有个说法,五十留须。其实,四爷不到五十。留须是习惯,不是时髦。
一天,同屋一个小男孩,坐在四爷身边,趁不注意,揪住胡须一拽,四爷侧身扭头,朝孩儿一笑,忍痛摸着孩子头,小声侧耳,说道:“胡须不能拽,拽掉一根减寿一岁。”一句胡编瞎话,吓得孩子立马放手。又摇起手中破蒲芭扇,一会扇着孩子,一会对自己,扇起凉风,一老一少,恰似父子,坐在石条凳上,久久不愿离开。
那时,缺吃少穿,四爷一年四季,穿着一套褪色的黑色便装。冬天,当一件内衣,外面加件旧棉祆,下雪天冷,搓根稻草绳,把腰一捆,两手插进袖笼里,呆在家里不出门。太阳出来了,坐在屋檐下晒晒太阳,与邻居大妈大婶,谈谈笑笑,亲如一家。
虽与四爷住居得很近,却属于两个生产小队。方圆几里,知道四爷有台半新半旧,“二手”炸米机,独一无二。炸机一响,平静山村,山动地摇,老远都听到,同时告诉大家,四爷所在位置。“声”传重于言传,提到四爷和他的“炸米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孩子们。
一声炸响,闻声而起,老人小孩,纷纷朝着四爷和他的炸米机,围拢过来。有的用葫芦瓢,小木盆,小布袋的,破旧脸盆,针线簸箕,有的把过年装炒货的铁洋箱,装上玉米、大米,绝大部分还是黄灿灿玉米,玉米炸出来花,又大又香。炸米流动,没有固定地方,以自然村屋,屋前选一个平坦场地。人多时,四爷要求“排队”,免除为先后争吵。一次,有个大的小男孩插队,后面小男孩也不示弱,一气之下,将插队大的男孩的木盆摔到场地前的水沟里,两小子扭成一团
,四爷见状,放下手中活,狠狠批评两个,各打五十大板,平息了两个小“客户”。从此,只要有两人以上的都要排队,分个先后。
四爷一手均匀摇着火炉上的高压圆罐,一手推拉小风箱,罐温不断升,压力表失灵,只好估计,五分钟左右,停止风机,炉火变小,时刻已到。
四爷提起用麻袋缝制长形袋,一头绳索扎好,将另一头袋口套进压力罐,增强撬力,固定把手上套上一根六七寸铁管。万事具备,四爷一手稳住袋口,一只膝盖跪压在炸机支架上。担心周边小孩。一边叫着“让开”,一边用手握着套管,犹如战士发射炮惮,用力一扳,“轰咚”
一声巨响,响彻云霄,雾气漫天。
原来,罐里玉米见到空气,高温高压,突然减压,水蒸气急剧膨胀,两把生玉米,炸成玉米花,挤进长袋,散发开来,热气香气,赴鼻而来,飘香四溢。
炸米花又称爆米花,可口脆香,吃起来犹如棉花,没有嚼劲,嘴里无馇,小孩子却爱不释手,非常喜欢。当年,除了山芋角炒蚕豆,没有其他零食,供销社里糖果饼干,没票没钱,望洋兴叹,后来有了炸米花,多了一份零食,多了一份童年快乐。难怪,见了四爷和他的炸米机,孩子们欢呼雀叫,四爷也咧着嘴,咪咪微笑,一“炸”多年。
一锅炸好,四爷把炸米机放回支架上,提起长袋,从上到下,抖动几下,抖到袋底,解开绳索,担心散落地上,炸米花倒在地上米筛里,小心翼翼,再装进各自带来盛器,粒粒归一。接着又准备下一锅,循环往复,一天下来,腰酸背驮,猫脸黑手,身上头发里炭火灰,犹如雪花,斑斑点点,白一块黑一块。一天虽弄不到块把钱,看到熟悉或不熟悉的孩子们笑脸,嚼着香饽饽的炸米花,四爷十分满足。
到了中午时,四爷从家带来的小布袋里,抓出一把米,放进一只熏黑的旧瓷缸里,河水洗两下,加点河水,放在炸米机的小炉上,推拉两下风箱,片刻饭熟,临近一位大娘端来一点咸菜。饥饿好下食,吃得一粒不剩,连缸底刮得干干净净。吃完后,等待下一个炸米。
后来,日子好了,四爷老了,仍孑然一身,病故家中,左邻右舍,了理后事,一生末离开过大山的四爷,与大山相伴,只有那台冰冷的炸米机,静静等待。
四爷走了,余音回荡。没有带走一粒米花,连心爱的炸米机也没带走。有人后悔说,四爷如熬到今天,政策好了,管吃管穿管住,住进养老院,享受天年。
徐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