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啃粑边

2025-01-29 10:13阅读:
啃粑边
那时,物资匮乏,生活清贫,广阔农村,缺吃少穿。农业实行公社、大队、小队三级管理,生产以小队为单位,田地山林及农具资料集体所有,集体劳动,统一分工,按工计酬,实行工分制。集体打下粮食,除交“公粮”外, 剩余的按人口和工分分配。老家人多地多田少,山芋杂粮为主,大米反而为辅,半饱半饥,紧紧巴巴,吃顿米饭都很困难。母亲每次用木升(四方形、口大底小,中间有块隔板,)量米,总是手抹了又抹,担心量多了,煮饭时,常常把南瓜、豇豆、萝卜、蔬菜分别掺在-起,米一半菜一半,只有过年过节才吃上一碗纯米饭。
那年-天,下着大雪,天很冷。队长把做事利索,心境坦荡的年轻妇女,集中在一个屋子较大的人家,把队里平时积累下一些碎米磨成粉,蒸成米粑,算是-次集体“打平伙”。消息一出,男女老少,尤其小孩,格外欢欣,期待米粑饱享口福。
临近中午,冒着热气的米粑,摆满两大簸箕,往往好事难办,有人说,不分男女老少,按人头分给,也有人说,按工分,还有人说,劳力要与老人小孩区别开来,七嘴八啥,犹如树林里麻雀鸟,叽叽喳喳,意见不-,比按排劳力出工还难定妥,难坏了队长。
此时,嘴馋的孩子们,迫不及待,一下子围拢过来,渴望眼神,齐扎扎射向白晶晶米粑,可望不可及,饥饿的馋虫早己爬出嘴边,有的“哇”地哭了起来,哭声伤心急迫,只有小手一次次地揩去脸上泪水。
“肚子饿,小孩就哭,大人还能忍-忍。”接着又用强硬口气说:“不争了,我作主,这回来-个平均主义,大人小孩-样分。”队长话-落音,会计报出每户人数,有人捡粑,计数,七手八脚,分粑比做粑快,两袋烟的工夫就分完了。面带笑容,手提米粑,头顶雪花,各自回到自家。
回家后,米粑还冒着热气。小名叫“二太” 的小伙伴,兄弟四人,等待母亲回来。二太白白皮肤,头大眼大肚大,性格憨厚,平时话不多,象一个闷葫芦,但眼睛一眨一个主意,父母亲偏爱,伙伴们都喜欢他。幼小就能吃苦,孝顺父母,二十岁成家。集体干活从不滑头,默默无闻,不
挑三捡四,重活脏活抢着干。收稻季节,笨重的四方打稻的禾桶,底小口大,便于拖动,底部镶嵌着两根平行雪撬拖条,四上角各装有把手,总重约两百多斤,两人一前一后,肩扛而走。人手不足时,二太一个人用扁担抵住桶内壁两侧,两手扒住桶沿,扛起扁担,一人移走,他个头不高,犹如一只大甲壳虫,行走在弯曲小路和田间,人们举足相望,成为稻田里独有景点,后来有了脚踩滚动打稻机,呆笨禾桶成了藏品。
此刻,望着热气米粑,肚子格外饿,实在等不急,眼巴巴看着,馋涎欲滴,口水早己在嘴里打转,伴着“咯咯”之声,咽了好几下,可大人没有回家,大哥横眼以对,犹如黑猫瞄着小鼠,目不转睛,注视桌边的三个年幼兄弟,谁也不敢向米粑伸手。
心急如焚,盼着母亲马上回家,饥饿一次次警告,一步步逼进,分秒如年。-不作二不休,二太急中生智,他抓起-个米粑,往嘴里一塞。大哥惊慌失措,发呆了。看着二弟慢不经心,小心翼翼,把米粑啃了一圈,接连啃几个,又放回原处,米粑小了一圈,大哥用手一点,数量一个不少,茅塞顿开,哭笑不得,还是骂了一句:“饿鬼。”二太边嚼着,边不清不楚地吐着“粑没少”三个字,低头继续啃着粑边。
母亲回来了,进门望着四个儿子,二话没说,“快吃”。如是,一家人拿起二太啃过的米粑,狼吞虎咽。
今天,改革春风吹遍了大地,翻天覆地,国泰民安,城乡一体,四通八达,安居乐业,生活稳定,尤其,吃穿家用,琳琅满目,走到哪吃到那,吃遍天下。今非昔比,啃粑边一去不返,愁吃愁穿己是记忆。
从那以后,二太“啃粑边”,成为左邻右舍的笑话,一晃数年,一起吃米粑,一同睡张床,进城工作的大哥和两个弟弟,英年早世,年近八十的二太与老伴,固守农村老家,改建老屋,建起小楼,儿孙绕膝,快乐幸福,每每提到啃粑边,笑容满面。
徐扬送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