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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故事(之三)

2022-04-07 12:27阅读:
联通公司是个女人成堆的地方。市、区、县各个营业厅的营业员,不消说基本上都是女人。就是公司大楼里面,除了设备、工程、后勤等有限的几个地方,女人也都占了大半壁江山。女人多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莺莺燕燕,少不了流光溢彩,总是让人眼热的。
我还记得秦艳最初留给我的印象:不太长的头发,发梢刚刚能从肩顶耷拉下来;身着浅水绿或者艾绿的长款风衣,衬得肤色白皙,衬得身形欣长,在公司美女们营造的一片姹紫嫣红当中略显得清冷,又透着恬静、清新、自然。那时候,她时常开一辆白色的小车,并且习惯把车子停放在公司院内的地下停车场。不用说,我当时对她一无所知,也没有打过交道。
我在那里当保安的第二个星期天,三月下旬的一天,下午三点左右,也或者还要早一些,早班的搭档走了,中班的搭档还没有到。我独自在值班室,坐在值班室窗口里面的长条桌后面,就看见秦艳开着那辆白色小车进了西门。透过车窗,看到车里的女子长发覆肩,着浅水绿色风衣,就认出了她。不一会儿,她就到了值班室。我估计她也是来拿快递邮件的。果然,她推开值班室的门,就说:“你好,我拿个快递!”我坐着没有动,只是嘴里嗯了一声。她到套间里面去找了一会儿,出来说“没有找到。”我小心地问了一句:“没有通知吗?”这显然是个多余的问题。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长条桌子跟前,看着窗外发了一下呆,嘴里轻轻叹息一下,就离开了。
一直显得矜持、清冷的女子,带着沉郁的神情,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流露内心的情绪,让人看到她的软弱,就总算是带上些人间烟火气,不再那么遥远。
第二天下午,一个年轻女子进西大门,通过行人通道小档口,不自己动手按小隔栏的开关,却回头对值班室里面的我说:“师傅,给我开一下门。”她的嘴巴圆圆的,小小的,脸庞的轮廓好像有点象我年轻时候单恋过的大学女同学单红。她的五官是柔和的,肌肤显得细嫩,似乎头发也是柔顺的。这就是秦艳。她没有穿那件浅水绿的风衣,却换了一件轻薄牛仔布半大风衣。风衣肩背接近后衣领的两肩胛范围内绣有大团图案,长条细枝碎花,鲜亮而淡雅。这件风衣更加贴身些,看起来比较休闲些。
随后有好几天早晨,秦艳似乎都是步行进入西门。
当时,景山西路正在施工,西门南侧、值班室西侧的景山西路人行道被板墙封闭起来。有一日早晨,我和搭档照例在联通公司员工上班以前半小时,在值班室外面西门口站岗。不久,秦艳从门前路口南侧板墙后面转出来。
她甫一现身,也许是因为看见熟人了,一下子就绽开了个灿烂的笑脸,极其迷人。那模样似乎是年轻时的单红的样子的完美呈现,让现实和我的记忆在这样一个美好的瞬间相撞。我心中禁不住有些慌乱起来——也许,在发现她有些像单红的时候,我心里就感觉不自在,就有些害怕再见到眼前这个女子。真的见到了,我内心就特别害怕自己因为失态而闹出笑话来。我转身端起放在窗台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这功夫,秦艳已经由我身后走进西门,走进院内。她的轻薄牛仔布风衣的背面看起来长而挺括,仿佛小蜻蜓拖着向背部并拢的长翼。
从那儿以后,我仿佛被施展了魔咒。一想到这个秦艳,脑子里浮现的竟然好像是单红的模样,至于秦艳本人的模样却总是模糊不清。
第三天午后一点半前,我从渭河索桥那边转回联通公司院内,看院内的排球场照例有几个人在打排球。走得比较近了,就看见那个秦艳也在其中。当时刚好排球出了圈子,弹跳着滚向排球场东北角。秦艳就跑过去,把排球捡了起来,又回到网子跟前去。我看她似乎穿着黑色长袖T恤,又着黑短裙和深紧身裤。她捡起排球,要回到网子门前时,刚好能够看到走到了院子中央的路上的我。她继续笑着,扭头朝这边瞥了一眼,就跑向了网子跟前。远看她这一瞥一笑的情态,酷似年轻时候的单红。
下午两点以后,铁一局洒水车给大门前洒水,我在门前看顾。又看了一会儿门前高架桥下清理水泥墩子的施工,我回身转向西门,却见秦艳从综合楼西口出来,出现在院内。她还是午后打排球时的着装,右手勾着的小臂上搭着件浅蓝色的衣服,似乎就是她那件牛仔布风衣。我估计她要出院子,就又转身面向景山西路,以避免双方面对面可能产生的尴尬。等了一小会儿,不见她出来,我又回身去看,见她正要通过行人通道小档口,有些紧张地伸手按小隔栏的开关键。我稍稍向左转身,面对景山西路北头。接着,她出现在我身侧。她看了看我,就过去了。也许因为剧烈活动的影响还没有消退,也许这时候的天气多少有些燥热,她的脸显得有些黑黑红红的。再次近距离面对她,我又清楚地意识到她并不是单红,而是陌生的女子。黑黑的眉毛,与黑黑的眼睛搭配着,成为圆圆的整体;再加上圆圆的嘴巴,端正的鼻子,她的五官清朗清晰,格外动人。随之,她离开西门口,拐上了景山西路的人行道,快步朝北走去。我看她的背影,才看清楚她上身穿着黑色长袖紧身保暖衣,衣服包裹了臀部,下摆直及大腿,象短裙一样半裹大腿。她下身着黑灰色紧身保暖裤,却因为上衣盖住了腿部的小半而无法显出腿的修长。相反,小腿倒有些肉肉鼓鼓的感觉。
过后我又在记忆当中模糊了她的模样,只留下大概的印象。以至于心里不由地滋生一种念头,就是下次有机会一定看清楚她的模样,争取留下清晰的记忆。
五月底的一天早晨,秦艳刚好把车子停放在院内值班室旁边的小型停车场。那天,她上身着白衬衣,外套粉红色坎肩;下身着牛仔裤,显得身材修长匀称,人也落落大方。走过院子的时候,她似乎很自然地扭头朝大门口的值班室这边望了一眼。我由此再次看到她的容颜,洁净的面庞似乎透着光泽,圆圆的眼晴格外明亮有神,好象蓄满了生命的活力,以至于那种生命的活力不由自主地从她的眼睛里流溢出来。
下午五点半下班,我和搭档按规定在在值班室外面守着。他在大门外,我在大门内——有时候在小档口里面的大门口,有时候在值班室门外的停车场的边角。秦艳的车子还停放在停车场的出入口附近,距离值班室门口很近。我想,我是有机会看到她的。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我站在值班室门口前的台阶下,在停车场的边角,面对着值班室门口和大门口,距离值班室门口和大门口的小档口只有几步远。这时,秦艳突然出现在大门口,并且已经走到小档口跟前。她一出现就说拿个快递,这让我有些意外。下午来了几拨送快递的,我还帮一个人在百仕那里发了个邮件,就是不知道她有邮件在值班室。她从院子走过来的时候,大门外的搭档跟她打招呼,俩人说了几句话。此前,我还在揣测着她会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我得承认,她这样的方式出现,让我感到有些小小的意外,却又多少有些欣喜或者惊喜。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有些贪婪地打量着她。不过,她似乎没有留给我多少欣赏的时间,很快她就走上了值班室门口的台阶,并且进到值班室套间里面拿快递邮件去了。这时候,我的搭档还是在大门外,提醒我说,老萧,你可以走了。我嘴里答应着,人却没有动。秦艳此刻正在值班室套间她的快递邮件,那也是我们上下班换衣服的地方,我不可能这个时候进去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秦艳从值班室出来了,又站到了门口的台阶上,似乎又是跟我的搭档或者别的什么人说什么话。我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并且趁机机会尽可能多地欣赏着她和她的一举一动。她面向院子站着,留给我一个差不多四十五度角的侧身。我看不到她的面庞的全部,只能看到她的半边脸。有些蓬松的头发堆积在她的额头上,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甚至不记得是否看到了她的长发或者她的头发到底长不长。这么近的距离,她整个人,尤其是她的面庞显得如此生动,她的脸色红红的,她脸上的皮肤也那么生动,似乎脸颊处还带有一些红豆豆,虽然并不显得那么精致、光洁,但却异常生动。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她的眉毛和眼睛也都是那样生动。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从侧面看,虽然是眼前的陌生的人儿,却又留给我几分对故人思念的遐想的余地。我很想看看她的正面,看看她整张生动得似乎总也看不清、看不够的脸,但她却似乎从值班室一出来就侧身侧脸对着我,让我无法满足自己的心愿。
接下来,她应该回身去停车场,开自己的车子,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看到她的正面的。但是,她转身的时候,却是面对着值班室来转身的,只留给我一个转身的背影。她转过身,面对着停车场了,却依然是留给我一个侧身侧脸的角度。当然,她的兴致依然很高,又对着值班室后面洗车台正在洗车的一个男子打招呼说,又换新车了。说着,她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停车场的中心,继而去往停车场东北角入口附近,去往她的车子那边了。
很不幸,过后留在我心里的依然是心境受到强烈冲击的感觉,她的模样在我的记忆中还是模糊的。
那奇怪的魔咒始终没有解除。
我在那个地方半年多,见过秦艳很多次,仍然记不清她的模样。
也许,不管是否看清楚她的模样,就因为她的眼晴、鼻子、嘴巴以及面庞整体上非常谐调好看,让我在潜意识当中不由地有些偷懒,拒绝分辨她这样一个陌生人与我记忆中的人儿在相貌上的差别。也或者,她的身材、长发和气质与我记忆中的人儿极其神似,使得我很容易在心中把她们糅合起来,形成一个我心目中的人儿。这个我心中的人儿到底象单红多一点儿,还是象眼前这个人多一点儿,似乎已经说不清楚了。
离开那个地方好几年了,假如没有那些条件,比如她出现在跟我的记忆有关联的地方,同时开那样的小车,穿那样的衣服,或者跟我的记忆中有关联的人打交道——假如没有这些条件,我是否还能够认出她来?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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