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故事(之一)
2022-04-11 12:50阅读:
值班室对面,西门另外一侧的水泥门门柱外面,有一棵不知名的小树。说是小树,它却远远高过西门。只是它的树干,它的树枝都细细的,仿佛永远不会长大。坐在值班室,无聊的时候,我就对着这棵树发呆。不是因为它稀奇珍贵,而是因为它正好长在值班室的对面,又是距离值班室最近的,我一抬头就看得到。
刚到那个地方,小树的树冠一片绿紫色,很是养眼,容易让疲劳干涩的眼睛变得舒服。
春分前后,原本枝条上才有一两串花疙瘩的小树,两三天内就挂满了粉白色的碎花。
这天,似乎是星期五,下午五点多,通讯网络公司的员工都下班了,我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唱着刚学会不久的歌曲《游移的月亮》,出了值班室的门。
在值班室唱了第一段,到了值班室外面,一看外面没人,又唱《游移的月亮》第二段。正唱得高兴,一扭头,看到值班室和公司综合楼之间的院子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后来,我骑摩托车顺着西门外的景山西路向南去,她又独自行走于前方的景山西路的人行道上,边走边看手里的手机屏幕。她不属于公司最漂亮的一拨女人,不是那种乍一看就非常漂亮性感迷人的女子,而是乍一看有些平凡,但各方面的搭配却显得相当协调,似乎特别耐看。她的短发,她的眉眼、鼻子、嘴巴不象一般女子那样线条柔和,却隐隐透着一点突出的个性和硬朗的轮廓。她的身形并不苗条,但整体看起来很可爱,是那种显得干练而带有几分俊俏的可爱。稍后日子,通讯网络公司统一配发、不分男女的春秋季工作服,防寒服的款式,主色是新鲜的海蓝色、湖绿色的过渡混合,点缀着几处橘红色的饰条或者小色块。男人穿上这件工作服,往往显得臃肿、粗笨。偏偏她穿上这件工作服,非但不显得臃肿,反倒格外利落,又平添几分年轻女子的妩媚。但是,那天,她穿一件大部为粉白色的粗呢大衣。天气热了些,就敞着大衣,不系扣子,大衣就成了一件增添风度和风韵的物件。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上午八点半,我和早班搭档王小平在西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岗,就回到了值班室。
我刚刚把大檐帽放在桌面上,坐在椅子上休息,就看到星期五见过的那个女子出现在大门外。她和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并肩走过来,正对着值班室窗户。我下意识地想要仔细辨认她的模样,试图看清楚些,也能记得住。当时的感觉,似乎她的
五官比我以往的印象更精致一些,就不由地有些愣神了。这个女子从值班室窗户前方经过时,看见我的样子,低头抿嘴笑了一下,跟女伴相跟着,通过了窗户外面的小档口,进入到大门里面。她因为在女伴身后通过小档口,耽搁了一下,落后了,后来就用小碎步小跑了几步,还有些得意地左右小幅度摇摆着身体。跟上女伴,俩人一起朝综合楼西头出入口走去。她这天穿着深色的衣服,上身套着的黑色的小马甲颜色尤其重,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长筒靴子。
后来,听人叫她的名字,才知道她姓胡,名叫胡文婷。
这个小胡不知道是在公司做什么的。
我做保安的六个多月里,看她很少守在公司里面。反倒常常是上班不久就出去,快下班的时候回公司,上午如此,下午也是如此。
见面多了,有时就打个招呼。有一阵子,我一闲下来,就坐在值班室窗户里面的长条桌后面,把《意大利语速成》上的单词,往手机备忘录上抄。有一次,她从窗户外面的行人通道小档口往外走,看我在值班室里面忙活,就隔着窗户对我说:“又看你的外国书啊!”
但是,我不是自来熟的性格,更不习惯主动跟年轻漂亮的女人搭讪。她对我的态度也是淡淡的。于是,彼此后来又差不多成了陌生人,见面都不说话了。
有一次,一个男人到公司来。刚好在西门内的我上前问:“你好,请问你找谁?”他说:“我找胡经理!”我估计他所说的胡经理就是那个小胡,但还是按照通常的做法处理,对他说:“那你打个电话,核实一下!”那人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小胡的电话,又把手机交给我。我与小胡通电话,她说话的意思似乎是她不在公司,在外面,又说“它是这么一回事情”,大概意思就是说这人要到综合楼某楼层办什么事情,让我放行。我也没有多说,就答应了。
初夏的时候,小胡时常穿白色的单衫,看起来很朴素。偶尔,她上身着碎红花衬衣,下身是深黑宽大裙子、紧身裤和皮鞋,打扮得有些花枝招展,颇为张扬,看起来很有些成熟而妖娆。还有一次,她坐男同事的车子进西门,在院内下车。她身着浅色宽松衬衣,上面满是大朵深红玫瑰花。下身黑裙包臀,丝袜裹腿,又是黑色皮鞋,走路的背影有些摇曳生姿,颇具风情。
有一日,小胡就是这样的装扮,走出了西门。看着她的背影,我的搭档王小平忽然对我说:“这公司的女人,年纪到了四十岁还没有结婚的,就有好几个,但她们经常换男人……”
也许小胡听到了王小平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听了王小平的话,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好像以往对小胡的印象一下子被颠覆了。
后来,一天早晨,我到西门口,看见大门外面、景山西路的人行道附近停着一辆红色小汽车。后来,七点半左右,我在值班室换衣服,先是听到一阵女人的高跟鞋的声音,随后又听到王小平跟某个女人说话,叫她胡文婷。只听王小平问:“这是你家的车子?”女人似乎“噢”了一声。王小平又说:“你家的司机还没有到?”那女人似乎没有吭气。我换好衣服,出了套间,到值班室窗前,却见小胡站在大门外的路边上,离那棵小树不远。她一身蓝色的裙套装,低着头,就那么站着,似乎是在等人。那辆红色小车依然停在路口,但小车司机始终没有露面。很快,小胡就上了这辆红色的小车离去了。
我当时以为那是小胡刚刚找到的男人来接她,日后才意识到,这是王小平在跟小胡开玩笑,把小胡的同伴说成是小胡家里的司机,把那可能是小胡同伴的车子说成是小胡家的车子。再说,如果跟男人约会,小胡也不会穿着职场常见的裙套装。
那件事情以后很久,有一日,小胡从外面回来,她身旁还有一个年纪相仿佛的女伴,俩人从景山西路北头走过来。俩人似乎边走边谈论着女人之间的话题。只听她那女伴对小胡说:“找个小男人!”说着话,俩人已经快要越过西门外那棵小树了,那个小胡也看见值班室里面的我了,她似乎觉得不方便继续这个话题了,虽然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小男人”三个字,却没有下文了。那一日,小胡穿着藕荷色和紫红色混合的绒布背带裙装,象木偶动画片中的童话人物,样子清纯得很。
那年九月底,门口的树早已变成深深的紫红色的时候,我就离开了通讯网络公司,随后也离开了保安公司。小胡后来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究竟是在通讯网络公司的时候,还是在那以后,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我知道了一个事情,小胡那年三十五岁,离婚后带着四五岁的女儿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