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华容一中漫忆
2022-04-19 21:39阅读:
我与华容一中漫忆
徐启华
眨眼间,退休都快六年了。回望四十余年教学生涯,近半时间消融在了华容一中。
我进一中时已是中年,但之前也与它有过一些联系。
大概是1964年吧,我大伯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堂兄,小学毕业前备考初中,和几位同学讨论读哪所学校好。堂兄说,当然去一中最好,只是很难考上。我当时读二年级,听了他们的议论,就朦胧觉得很远的地方有一所很好的学校叫一中。
到了我读初中的时候,不用考试,也没有选择,原来的小学把牌子一换,就华丽转身成了初级中学。
该上高中了,我又进了社办中学。期间,我去了一趟远在三十里之外的三中,看到那里的校园和教室,真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一起去的同学却说:“华容一中比这里还威武!”
高中毕业前夕,我们这些从没出过远门的农村学生都想去华容县城见见世面,多次向学校申请,理由是拉练行军,培养吃苦
耐劳的革命精神。老校长陈墨林先生非常理解我们,笑嘻嘻地同意了。于是在74年12月的某一天,两个班一百多人,在几位老师的带领下,打着红旗,背着背包,喊着口号,走在了去华容县城的沙石公路上。那天阳光特好,大家心情也一样。
在县城我们活动了三天,瞻仰了烈士公园,参观了机械厂、造纸厂等单位,而重头戏在华容一中。
一中校园环境的确比我们学校不知好上多少倍,地方大,建筑多,还有楼房。大家眼睛不够用,看什么都新鲜,甚至还有一点自卑感。认为在这里读书的都是城里的孩子(其实,根据就近入学的原则,那时附近公社的高中生大多在这里就读),老师比我们的厉害(这也是误解,如我们的语文老师缪文海先生就是全县首屈一指的老师,后来80年代主持一中校政多年),学生成绩比我们的要好。所以都放不开,行动有点拘谨。现在想来,这自卑感应该是城乡差别带来的。在和一中篮球队对阵时,我们的队员才放开膀子跟主队干了几场,虽然惜败,但输的不多。
一中并没有因为我们是社办中学而轻视我们,接待非常热情,派人带领着参观校园,还特地组织了文艺演出。那场演出内容,现在回忆起来,印象大都已经模糊,只觉得节目多,质量高,大家看得很专心,几乎没有人讲话,看到精彩的地方就鼓掌。印象最深是快板书《找小华》,一位女同学表演的。她容貌俏俊,光彩照人,口齿伶俐,一句句,一声声,飞珠溅玉,洒在大家的身上、心里。现在她应该是60多岁的美丽奶奶了。
离开时,很多同学说,以后有了孩子,能来一中读书就好了。
75年,我已当民办教师一年多,作为学校教务主任参加了全县骨干教师暑假培训班,地点就在一中。我与一中近距离生活了一个星期,利用学习之余的时间,把校园及周围的环境都走到了。当然,一个随时都可能“下岗”的民办教师,不会萌生到一中教书的念头,而且也不够格。
92年,我在三中教书,兼教务处副主任,向在一中工作的同学表露了想去一中工作的愿望。不久后的一天,我正准备进教室上课,校长带来了两位不认识的先生,说一中的段德斌校长和教务处胡主任来听我的课。我知道是来考察的,讲课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暑假前,我去一中试教,在大教室里讲了一堂作文课,内容是写记叙文如何根据主题取舍素材。听课的有学校领导和几位权威教师,我一个都不认识。课后,孙贤统老师主动留下和我交流了一会,并对我的课加以肯定和鼓励;他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前辈同道。试教后一段时间,我没有去找段校长,也没有去找学校其他领导。下期开学前,一中上报教育局,调我去一中工作。教育局也通知到了三中和我个人。但因种种原因,我没有去。后来非常后悔,我最擅长的工作就是教书,虽然不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直到98年,我才从县高考培训中心调入华容一中。当然,这次不需要试教了,但年轻教师进来还是要经过这一关。
应该是2000年吧,学校进人,组织部分有教学经验的老师当评委,我也忝列其中。
这次试教工作由校长符世平先生主持。经过了文化测试的语文试教老师一共六位。听课时,我们评委依据教务处制定的评分细则,非常谨慎地行使自己的职责。试教完毕,马上统分排序。结果一出来,符校长当场宣布:这次学校应进语文教师三名,根据试教评分结果,排名前一、二、三的某某某等三位老师入围,下午报告教育局,请求调入。符世平先生这天的南乡腔就长久地留在了我的脑海中。一中能够几十年保持优异的教学质量,为国家培养了大量人才,教师就是质量的保证。但愿一中能保持这个传统。
我在一中工作了近二十年,将自己人生最成熟的年龄献给了自己最擅长的工作,而且见证了一中的跨越式发展,这是我的人生之幸。我的学生有很多是农村来的,包括我高中同学的孩子,我帮助他们圆了父辈的梦想。我的孩子也是一中毕业的。我在讲台上望去,如果依据服饰和气质,去辨别他们谁是农村的,谁是城镇的,真的分不清。从晚会上翩翩起舞的女孩和绿茵场上矫健如虎的男孩身上,你还能找到城乡差别的痕迹吗?他们都是一样的亮眼,一样的自信,一样的风华正茂。时代画卷就在我们的抑扬顿挫中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一中的前身是乾隆年间创立的沱江书院,沱江书院的前身龙峰书院,是明朝天顺状元华容人黎淳于明朝景泰年间所建。追根溯源,黎淳算是华容一中的创始人,同时,也是明朝中期一位清廉正直的名臣。因此,我早就想写一部《黎淳传》。在退休前几年,学校为了照顾我的身体,让我退出教学一线,专门编辑校报校刊,并支持我进行黎淳状元的研究。经过十年的资料搜集、整理和编写,我于2019年公开出版了现代人撰写的第一部黎淳长篇传记(舍弟徐启波是著者之一,也是华容一中教师)。一中是我的人生收获之地。
退休之后,早晚时常带着孙女到校园散步。
朝霞中,葱茏的树木簇拥着一栋栋高大的楼房;校园里,朗朗书声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孙女歪着脑袋,情不自禁地说:爷爷,一中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