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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之子万年淳

2025-03-02 18:54阅读:
徐启华

有一个人,少年时在洞庭湖畔的岳州府学读书,中年时参与编纂巴陵县志,而历史上唯一的一部《洞庭湖志》则与他结缘一生,真是洞庭湖的有缘人。他就是华容塔市驿人万年淳。

(一)
万年淳1761-1835),原名康,谱名国翰,号弹峰,又号三康子。乾隆五十七年(1792)举人,曾任安徽六安
他童年即入书塾,聪明好学。十五六岁时,进了堂兄万鸿办的德翳左塾,写诗作文豁然开朗,学业起了飞跃。万鸿担心他安于现状多次岳阳求学名师。于是,万年淳从吴建轩夫子学于洞庭之滨”(万年淳《七十自序》语)。建轩
岳州府学教授吴思树的表字。吴思树,湖南新化人,乾隆三十七年(1772)进士,为学强记精思,曾费时数十年,著《通史》千卷。于经史之外,广涉百家传记,旁及道藏佛经,并精于天官星算推步之法,为一代名师。师徒二人一个倾囊相授,一个求学若渴,共同着力,让万年淳在21岁那年成为府学生员(秀才),取得了参加科举考试的入场券。
在吴思树的影响下,万年淳所学甚杂,且多是实用济世之学,于天文、历法、兵防、河渠等,无不深入研究,并且融会贯通。虽然他不注重于科举的学问,常常受到父亲的训诫,但在考试上一点也不含糊。在乾隆五十六(1790)、五十七(1791)两年的府学岁考中,经学、古文、时文三科两场六次考试,每次都稳占榜首,被吴思树认为是岳州读书人中特出的奇人,还受到了主持考试的湖南学政张姚成的激赏。
直到乾隆五十七年1792)中举,万年淳都在紧张的学习与著述中度过,且成果丰硕,进步惊人:选辑的西汉八家文章付梓三易其稿,编成《古礼拾遗》36卷);探讨《易经》的重要学术著作《易拇》1997北京出版社收入《四库未收书辑刊》丛书已成初稿;将周敦颐传世《通书》四十章,以自己的理解,重新编排顺序。
其间,喜欢游历考察的万年淳,在洞庭湖区的山水田园留下了他的朗吟之声与深深浅浅的屐痕。那首《君山茶歌》应该是那时写下的吧:
君山之茶不可得,只在山南与山北。
岩缝石隙露数株,一种香味那易识。
春来长在云雾中,造物珍重供玉食。
李唐始有四品贡,从此遂为守令职。
……
试挹鹤泉烹雀舌,烹来长似君山色。
……
该诗不仅道出了君山茶的生长特点、品味特色,而且点明了唐朝进贡的历史年代,成为今天研究君山茶难得的史料。由于朗朗上口,流传甚广,对推介君山名茶起到了较大的作用。
他以巴陵本地传说为题材的《巴蛇歌》对巴陵(岳阳)遍地贪酷之吏的现实予以了揭露:“……邑吏贪,致邑多鼠;邑吏酷,令邑有虎。妖孽由人不由物,造物难作苍生主……昔之巴蛇惟巴有,今之巴蛇无处无。”并警告这些败类不要得意忘形,终有一天会受到惩处:“吁嗟乎,封豕长蛇莫喧呼,肥肠饱腹终受屠。”该诗的主题就是关心民生疾苦、痛恨贪酷之吏,大胆敢言也远远超出时辈。
据不完全统计,万年淳存世诗歌仅20多首,但与洞庭湖有关的就有6首之多,洞庭湖已成为他创作的主要源泉之一。
其实,万年淳从进岳阳府学读书起,便与岳阳、洞庭再也分不开了。嘉庆八年、九年(1803-1804),巴陵县修纂县志,他是五位编辑之一。所有参修者要么是府、县官员,要么是巴陵本土名士,只有万年淳一个外县人,可知他当时在岳阳学术圈内占有较为重要的地位。在修志过程中,岳州知府张五纬发现万年淳博学多才,为家庭教师。
嗣后,万年淳参加十余次会试,均明珠投暗,名落深山。嘉庆二十四年(1819)会试期间,好友翰林院编修湖北黄冈人李钧简见了万年淳“考场作文”《修己以安百姓》(应是万出考场后默写出的)后说:“这篇文章就像张载先生的《西铭》一样博大精深,考官中恐怕没有能识得其价值的人。”榜出,万年淳果然落榜,李钧简心中久久不能释怀。
道光元年(1821)六月,六十一岁的万年淳通过候选走上仕途,赴任安徽六安直隶州州同(清代知州的佐官)暂别洞庭。在六安的五年里,他还先后代任过知州和霍山、英山、巢县三个县令的工作,最长时间有半年。期间,他将经世致用理想付诸实践,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政绩,如捐献养廉银,修建防盗栅栏;亲自勘察地形,规划工程,修筑淠河大堤;拆毁紧邻县学的戏台,修葺县学;主持并为主纂修了七十余年来未能续修的县志;借钱抚恤被山洪冲毁房屋的数百家灾民,使之获得妥善安置;到武汉圆满完成采办三万石救灾大米的重任;拒绝重贿,坚持拔擢有真才实学的寒士为案首(童生县考第一名),等等。万年淳关注民生,做事勤慎,每做一件,即能达成效果。道光六年1826,万年淳遭同僚陷害而退出官场,回到洞庭湖滨教书著述。真正能施展身手的就这短短的五年,而且官位也不高,相对于他的初衷与能力来说,为百姓造福有限。

(二)
万年淳补辑《洞庭湖志》一事,是中国文化史与水利史上的一件大事。而且整个编纂过程曲折,与洞庭湖缘去缘来,几番峰回路转,堪称传奇。
华容拔贡綦世基(1702-1763)博学能文,立志写出一本洞庭湖志书,特别留心洞庭湖区的故实。受聘帮助湖南学政(主管一省教育的官员)叶酉主持文案事务,跟随叶到临湖三府一州八县评阅试卷时,利用所在州县的志书,凡有关洞庭湖的事迹,大小不遗,分类抄录。三年之内纂成初稿4卷,命名为《洞庭湖志》。未及付梓,綦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病故,书稿由弟子万图南收藏了。23年后万图南病重,将书稿交给堂侄万年淳,希望他继续完成。万年淳郑重接过遗稿,发现阙略之处甚多,体例设计也不完善。如果重新编排补辑,则需要实地考察,但在短时间内又做不到。乾隆六十年,万年淳考虑到该书虽然尚欠完备,但“考据详采择精当“其规模已次第可观”,不失为一部比较好的志书,就给綦世基的学生、宣城县令严克任写信,说明《洞庭湖志》价值特色,商请严克任刊刻《洞庭志》。但严未予响应。
嘉庆二年(1797),岳州府学教授夏大观号枫江,湘潭人)听说綦世基著有《洞庭湖志》一书,就请岳州知府沈廷瑛(字筠堂,嘉庆二年任岳州知府,四年任长沙知府)写信给华容县令汤诰,请求查访征求。汤诰经由万年淳的同年严克纯(字斗南,严克任的弟弟)得知书稿藏于万家,派人持信取稿。万年淳收藏了11年的《洞庭湖志》全稿交来人。
夏大观受沈廷瑛之托,在綦稿基础上进行增补而为6卷,但未及完成而卒。后来,廷瑛把《洞庭湖志》补辑本呈送时任监察御史的安化人陶澍,请他最后审定。陶因公务繁忙,于嘉庆二十年(1815)转托在京候选的万年淳陶说万年淳曾参修过《巴陵县志》,熟于地方形势,悉其故实,一定能订正好《洞庭湖志》。于是,18年后,书稿又转回万年淳手上。
万年淳读过稿本,给陶澍写了《与陶侍御商定沈太守〈洞庭湖志〉稿启》一信(唐代称监察御史为侍御,时陶任监察御史,故称陶为侍御),认为夏大观补辑尚未完备提出了存在的十六个问题以及解决的办法。陶澍说补辑不求快,只尽量做好万年淳还未及着手,其朋友陈卷山见此书,借去阅读不久后,竟携南归。万多次寄信因路远难以归还。
道光三年(1823)七月,在六安任州同的万年淳受时任安徽巡抚陶澍之命到武汉购米,听说陈卷山在湖南宜章任教谕就派人前去索回了《洞庭湖志》稿。日夜萦怀于心的8年后,志稿终于又回到了手上!万年淳便针对夏大观补辑本的十六个问题,结合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洞庭湖调查研究的成果,加班加点地进行了较大规模的修订、增删,增绘舆图,增收诗文,重写星野、事纪等部分,由6卷增加到了14卷。次年夏,《洞庭湖志》脱稿,交陶澍陶异常高兴,做了一定的修改后,催促他早点付梓,并说:“这本志书是我们南楚(湖南)一大典故,不能不镌板印刷。”陶知道万年淳没有财力刊印,遂动员在皖的湘籍官员解囊资助。
道光五年1825十月,《洞庭湖志》刻成出版,陶澍在序文中对万年淳的才智与作用给予了充分肯定:“万子博学多通,戛戛独造……订讹补缺,倍于前书,其用力勤矣。”
《洞庭湖志》由綦世基创修,经夏大观増辑,到最后万年淳订补刊出,经历了足足七十年湖志的问世,是湖南(含岳州)包括在湖南为宦的士人前赴后继、不断接力、无私合作的结果。毫无疑问,万年淳的加入对志书整体质量的提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洞庭湖志》为洞庭湖第一志,也是惟一之志。它第一次分门别类地记述了洞庭湖区湖泊、山峦、水道、洲港、堤垸、税课、兵防、风俗、物产、古迹、祠庙,第一次用编年的办法记载了洞庭湖的禨祥、藩封、战守大事,第一次以“捃摭”的形式记录了洞庭湖区众多的古史、神话、传说和风土人情、宗教信仰方面的遗文逸事,第一次面向整个湖区,最为完备地收录了洞庭湖的历代诗文,其中有些记载、诗文甚至为历代正史、总集所无。
该志最大的特点就是求其实用,不铺张胜景。《事纪》的设置,尤有创意。洞庭湖区历来是多种自然灾害和灾荒的多发之地,也是历代兵家的必争之地,对此有必要做系统的记述。《洞庭湖志》设立《事纪》这一在旧方志中并不多见,特别是在山水志中几乎是空白的门类,纵向记述了历史各个阶段的大事、要事,能裨益后人防灾抗灾、备战备荒。
万年淳一生与洞庭有缘。大湖清水滋润他成长,大湖风涛催开他的才华,大湖府邑给他用武之地。万年淳也深深地热爱着母亲湖,为她写诗作文,为她哺育人才,为她精心作传。历史早已把万年淳的名字与大湖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与此相比,高官厚禄等轻尘矣。一部《洞庭湖志》就是缘分对洞庭之子万年淳深情的眷顾。
(本文有关《洞庭湖志》的评价,汲取了岳麓书社版《洞庭湖志》何培金先生《整理前言》的研究成果,特此说明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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