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 冰
作者：李学韩
六十多年前，冷冻技术不发达的情况下，渔业村镇北塘的水产品如何保鲜，可能是人们难解的疑问。事实上，那时的渔业一般用自然冰保鲜。有一种“冰窖”的行业，专门从事采集自然冰、储存、销售，供渔店和渔船使用。新中国成立前后，北塘有多家私人经营的冰窖，还有一家由商会经营的“官冰窖”。
采集自然冰叫窖冰，在冰封的河面上用粗大的“冰穿”凿开一尺多厚的冰层，并打成3尺长，1尺5宽的冰块，每块约百斤。用钩子从冰河中捞上来，装上爬犁，拉到几里远的河岸，由人抬到冰窖码放。冰窖建在河边，是半地下的大土坯房子，只有门而无窗口，地面深下约2米，垫上厚厚的稻草，待冰块码放完毕，再加盖稻草，用泥土封上门，这样冰块可用到转年夏季。
冰块一般在北塘河上游的潮白河或蓟运河采集，因为那里上溯海水少，含盐度底，冰冻得结实。每到大河结冰的时节，冰窖老板就派人把一捆捆芦苇投入河里，芦苇就冻在冰上，以此为记号占据冰面。为保持冰块的结实，采集季节在一年中最冷的“三九四九”，采集时间要在一天最冷的深夜。从事窖冰的都是渔工，这个时候船只都上岸修理完毕，一年辛劳难得休息的渔工刚有个可喘息的空当，就要开始窖冰了。因为这是一年最后一次挣钱的机会，全家正等着用这个收入过年呢。
窖冰的渔工穿着非常特殊，头上戴着皮帽子，用毛巾围住竖起的衣领，防止脖子钻风。为干活方便，不能穿大衣棉袍，只能穿棉袄。腰上扎上腰带，袖口要系紧。裤脚要扎紧，小腿部也要用绳子扎紧，为防止钻风，浑身系有好几道带子。脚上要穿“绑”，这是两块生牛皮，边缘开几个口子，系着绳子，绑在鞋子外面，不但脚显得非常肥大，还形成多道翻着牛毛的褶子，样子古怪，能把小孩吓哭。但它能隔水防潮，是窖冰不可或缺的装备。脚上还要绑上“嚼子”，它是带有刺的铁板，可以防滑。
黑夜降临，窖冰的人上工前几乎都吃一样的饭——疙瘩汤。用棒子面打成大小不一的疙瘩，在放有虾皮、锅煲鱼汤中煮熟。既当主食，又作汤菜，简便解饱，还补充了热量。之后就投入隆冬严寒之中。窖冰时寒风能吹透厚厚的衣服，眉毛、胡须能结成冰霜。当太阳一出窖冰就停止，渔工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人人身上都能带进屋一股寒气。
窖冰时节，夜幕下冰封的大河上。灯光点点，与天上星光接连，几道晶亮光柱投射在空旷的冰面上，映照出晃动的人影，阵阵号子在寒风中飘荡，打破宁静的夜空。窖冰人在凛冽的寒风中或是奋力凿开冰层，或是装卸笨重的冰块，或拉着沉重爬犁奔跑，或是爬着跳板往冰窖中码放冰块。他们按冰窖中码放的数量，领到一根根竹签，即“筹”，那是作为计算劳动所得的凭据，更是全家老小的期盼。
到20世纪60年代后，北塘河水污染日益严重，冰层结得越来越薄，不宜储存。开始在四道桥一带水塘中窖冰，用汽车运输，再也不见大河中窖冰的场面。随之自然冰越来越少，而冷冻技术发展了，建起大量冷库，窖冰变作历史，成了人们难忘的记忆。
文章来源：2016年01月26日
滨海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