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痴呆老妈剪发
2022-03-22 16:10阅读：
为痴呆老妈剪发
雨冷风大。一连几日，天气突变，“倒春寒”来势汹汹，叫人措不及防，倍感寒意。
早上，雨终于停歇，阳光勉强露出半边脸，痴呆的老妈终于可以到户外透一透新鲜空气。看着她耷拉着脑袋，坐在轮骑上打瞌睡，
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我想起要跟痴呆的老妈理一回发。
“剪什么，随她去吧。”一旁同样坐在轮椅里的老爸脸无表情地说。这些天，老爸的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老妈几乎整夜不睡，不是哆嗦着下床乱翻东西，就是嚎嚎大哭，搅得老爸无法安生，哀怨不休。
阴雨天气，老年痴呆的发作会加剧一些。我重复着这些天对老爸说过的话，劝他不要将老妈当着正常人，坦然接受老妈已经全然不
知自己所作所为的现实。
突然，老爸打断我的话，问了一句：“你会剪头吗？”我立马感觉到老爸又在反感我的说教，埋怨老生常谈。
想不到会有这样的问题，我一下子感觉到九十一岁的老爸，真的老糊涂了。
“我会呀，你……？”
爸妈生了我们五兄弟，小时候家境不济，兄弟五人的剃头理发成了一笔不小的开支，爸爸妈妈只好买了一把理发剪，让我们相互剃头，节省花销。那些曾因下手或重或轻闹出过的许多关于理发的笑话，成了长大后的我们最苦涩最快乐的记忆。我是理发技术长进最快的一个，所以有了跟妈妈剪发的机会。
年轻时的妈妈上班忙完了工作，回到家就一头扎进没完没了的家务之中，根本无暇梳理头发，化妆打扮。我从未见妈妈扎过任何式样的辫子，幸好生了五个儿子，不需要梳头系发。她总是留着一成不变的运动发式，只需将垂至耳下的头发剪整齐就可以了。
印象深刻的是妈妈的“一米头发”。记得一次剪完头，妈妈对着镜子嚷道：“太长了，还要减掉一米才行。”我吓了一跳，整个头发还不到一米长啊。
“不是不是，一米就是一米。”妈妈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原来，妈妈眼中的“一米”指的是一粒米的宽度。后来，我知道了，上辈人都是这么个说法。
一晃，爸爸妈妈老了，我也有四十多年没有跟妈妈理过发了。我快步跑到对面弟弟家的厨房，找了一件围兜，一把普通剪刀和梳子，对老妈说：“你坐正了，我跟你剪个头。”
老妈睁开眯着的眼睛，看了看我，嘴里都囊了一声，不知所云。我想到了妈妈的“一米头发”，故意找话说：“头发长了，我跟你减掉两米好不好？”
老妈一定是听见了，但并没有什么的反应，含糊不清地说：“喔，喔。”
看得出，老妈有意识在配合我。她艰难地直起身子，可只一会儿功夫就无力地躺在轮椅背上。此时的她，犹如即将耗尽煤油的灯，只能靠着椅背的支撑闪耀其生命最后的火花。不过，整个过程虽然配合度不高，但她很听话，神情安详，完全是一副非常享受非常满足的模样，幸福洋溢在脸上。
老妈蜷缩着身子，直不起头颅，剪发不易，我只能一会儿弯着腰，一会儿半蹲着。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围兜上，地上落满了头发。等我帮她清理颈项的时候，始终糊里糊涂的老妈突然开口说话了：“我的头发全白了吧，老了啊。”
我眼睛一亮，老妈真的十分清楚我在跟她理发，赶紧大声回答：“哪里呀，才一点点白，还没老，漂亮着呐。”
顿时，老妈像吃了灵丹妙药一般，来了精神，龇牙咧嘴，孩子似的笑起来。望着老妈的傻样，老爸也冷俊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开心极了。但愿晚年的老爸老妈，痛苦少一点，欢笑多一点。
（写于2022年3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