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童心
壬寅虎年快到了，我琢磨着利用自己对绘画的喜好，改变一下新春拜年形式，虎年画虎送祝福：勇猛攀登，猛然回首，长啸一声，威风大振，喜气盈门。
等细致品味若干幅虎图，却越发觉得只凭我现有的技能一定画不出那般威武的气势，其时，我重拾画笔才二个月，且从未有过任何专业学习经历。我仍有不甘，虎年新春祝贺何以令人耳目一新？进而，我想到了画属虎的我。本命虎年，恰逢六十正式退休之年，认认真真自画肖像一幅，一则亲切送福，二则谨以铭记。
没想到，我却让九岁的小外孙女给上了一课，感触良多。
自画像我是慎重的。腊月二十六，我花了高出平时两倍的钱，二十元，理了一个外孙女称“马盖头”的新潮发式。要过年了，什么都要涨价，明码标注，堂而皇之，岁末狂敛财之势，愈演愈烈，司空见惯。所幸这家理发店起价才十元，价格翻倍我亦欣然接受，花钱买喜庆。
对着镜子，爱人给我喷了啫喱水，用梳子来回梳理了好几遍，指令我挺直身体，摆出拱手问候的造型，掏出手机拍照。一张不行，龇牙咧嘴，有失严谨。第二张头仰得高，不够虔诚。第三张，姿态与表情恰到好处。谈笑间，我的自画像蓝本诞生。
“镜裹惊衰态，眉间添皱纹”。从未有过如此细致注目脸上的皱纹，手机的放大功能被用足用尽，像阅读一份关乎生命的药物说明书，一字一句，全神贯注，屏息凝视，哪怕极其细微也无法从眼皮下溜过。
我不禁无限感慨，这道道皱纹皆是自己半生的心血，是我努力前行的见证。顿时，曾经的过往像电影似的涌现于眼前。“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弹指一挥间”，一晃，我已履行完作为公职人员的使命，迈进了退休老人的行列。虽未饱经风霜，也无惊天动地，但这皱纹，足以算得上一笔丰硕的财富。于是，待轮郭线清晰，自画像的重心向皱纹倾斜，我需要再现一个成熟的自己。
为了绘画，我曾恶补了不少素描知识，清楚细节刻画对于真实表现的重要。我一遍遍用上手机图片的放大功能，眼角起延伸出鱼尾纹，额上描画抬头纹，眉间，还有一个浅浅的川字。弯曲交错，沟壑纵横。毫不夸张，由于缺乏基本功，我的心始终战战兢兢，我的手始终抖抖索索。自握住了铅笔，橡皮就没有离开过。擦擦擦，橡皮无休无止充当着“救命稻草”的角色。
天色已暗，第一张自画像终于大功告成，我想起要来吃晚饭的外孙女。重拾画笔以来，颇有些天赋的她成了我画作的第一“评论家”。我会提前告诉她画作的内容，晚上请她“鉴赏”，借机进行一番“看图说话”，即便有时完成迟了，我也会拍照发送，让她睡前一“评”。
“不好看，太老啦！”外孙女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得我身心透凉。一整天的茶饭不思，腰酸背痛，外孙女全然不顾。我顿生满腹憋屈，要不是临近过年，真想板脸教训一回。
“像是很像了，但确实显老了。”女儿的话婉转了些。
“皱纹太丑啦！不要画皱纹了，好不好！我的马盖头爷爷。”外孙女好像一点也不息事。
我精心描摹的竟然是孙女最不喜欢的。大失所望之下，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度审视第一幅自画像。这皱纹可是千真万确呀，犹如我的人生经历，不可磨灭。
“都退休了，还念念不忘那曾经的过去，成熟是你可以画出来的吗？”爱人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语中的。
我若有所思，无言以对，犹豫着操起“救命稻草”，擦去用时最多刻画的道道皱纹。完全没想到，奇迹出现了，没了皱纹的脸，笑容灿烂而纯洁，活泼而不失稳健，气度卓然……
我幡然醒悟：岁月沧桑，皱纹有喜有悲，可以刻在脸上，但不能刻在心上。一张画纸，无法承载生命之重，必须学会选择与放弃，人生亦然，身可以老，心不能老。过去的已经过去，只要心态不老，善于取悦自己，眼前将继续是美好一片。立刻，我又想起爱人极力鼓惑我理的新潮发型，剪去两鬓的花白，只留下那一顶岁月尚未侵袭的黑发，自然会在心里留住了童真，留住了年轻，留住了精气神……
（写于2022年7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