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表叔
达汉吉
美丽柳州,有位亲人,多年不见,十分想念。于是,在初冬的傍晚,只身前往拜访。
在一个名叫柳舟的院子,我见到了他和她。
表叔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医学大学生,长期在基层一线,到了八十年代,因成绩突出,调到市级防疫部门担任领导。退休以后,把整个心思都用在孩子和孙子的教育上。这次来柳学习,时间一周,行前妻子交待,一定要抽空去看看耋耄的表叔和表婶,表达全家人的问候和祝福,真诚邀请他们在方便的时候到南下首府,在苗家小聚一段时间。
为了完成任务,我一到柳州,就趁着夜色,发了一条短信:表叔,你们家住柳州什么地方,距离南宁有多远。等了许久,未见答复,于是,躺在床上听音乐,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翌日早晨,看到了表叔的回
信:家住柳江南岸,已订柳舟悦山,晚上六点相见。
这下,轮到我着急了,因为表叔不仅知道了我的行踪,而且在柳舟院子订了晚餐,那地方可是柳州市美食的新地标啊。
上了一天的课,直到太阳落山,我才赶到柳舟院子。走进包厢,只见表叔穿着深色晴红的衬衣,米白笔挺的裤子,足智多谋的模样,刚强硬朗的身材,浑厚圆滑的声音,像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永远是故乡一棵挺拔的青松。在他身旁,站着表婶,一双丹凤眼,柔情似水,一身素装,朴实无华,她曾经是故乡一朵玫瑰,绽放在春节的芦笙坡会上,让多少小伙钟情和眷恋。
握手的时候,我注意到表婶的手细嫩光滑、脸蛋红润亲切,于是就问:您平时不做家务吧?
表婶笑逐颜开:他不给我做,说是过去做够了。
听了这话,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问:当年走寨,表叔曾经许诺,只要您肯嫁过来,家务他全包。真有这回事吗?
表婶笑得光辉灿烂:他当年是这样说,现在也是这样做的,他没有失言,一直对我很好。说完,温柔地看了表叔一眼。
当年,表叔暗中喜欢了表婶,一到晚上走寨,就拉着我的父亲上表婶木楼,一坐就坐到天亮。后来,表叔到南宁读大学,被同班女同学暗恋了。表婶知道后,就对表叔说,人家比我年轻漂亮,又是大学生,前途无量,咱们还是分手吧。表叔一听,心里着急,于是就在当年的春节,杀猪摆酒,自己吹着芦笙,高高兴兴地把表婶娶过来;结婚以后,自己又回到南宁,继续读书;毕业以后,回到苗山,把表婶接到医院,一起生活,一起生儿育女。他们的爱情,感动村里人,一直是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听父亲说,当年大表哥曾挑着青头鸭,前来表婶家提亲,被表婶狠狠地打了一顿,这才保住了他们的爱情。为了确认这件事情,我低声地问表婶:听说当年您打过人,而且出手很重?
没有啊!您看我像打人的人吗?表婶一脸的迷惑。
这时,表叔插话了:哎呀,侄仔讲的是你打大表哥那件事,忘记了?
这回,轮到表婶忍俊不住了,只见她开怀地笑,直笑到满头是汗,仍停不下来。待情绪稳定,擦完了汗,才说出话来:那家伙,呆头呆脑的,未征求我父母亲的意见,更未征求我的意见,就慌里慌张地扛只青头鸭来,这事让我大为恼火,所以就用棍子狠狠地教训了他。
听说被打以后,他哭得很伤心,想去跳河,是吗?我接着问。
表婶一听,更加来气了:您信他个鬼!平时懒洋洋,见面也不打招呼,农忙时节从来没帮过忙,逢年过节更没有走动过。忽然有一天,听说大学生喜欢我了,就发神经地扛只鸭来,以为舅家孩子就可以压住我,您说这事让人气不气!旧社会,讲姑表亲;到了新社会,提倡婚姻自由,他却搞姑表亲,真是白日做梦!所以,不打他,他怎么清醒;当时还打轻了,应该狠狠地打他一顿才解气。
后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我真诚地问。
他呀,被我打一顿以后,就跑到风雨桥上,说是要跳河。我知道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不会跳河。但我母亲着急了,急忙跑到桥上,陪他说了半天的话,直到傍晚,才把大表哥劝回去。表婶愤慨地说。
后来呢?我追问。
母亲回来后,就问我怎么办。我说,村上有个姑娘喜欢他,带礼物去说一下,保证人家嫁给大表哥。
您凭什么这样说呢?我不解。
哎呀,我和那姑娘平时交往密切,她的心思我懂得。只是大表哥的心不在她身上。表婶坚定地说。
后来呢?
后来,我母亲亲自出马,到姑娘的木楼去了。姑娘的父母亲都没有意见,于是,同意在春节过门。大表哥被我打醒后,知道再等下去也没有好结果,于是,就听从我母亲的安排,与那姑娘结婚了。
正说着,服务员进来上菜了。我们只好转移话题,从上世纪的故事中,回到宁静的柳舟院子,品尝满桌的佳肴,欢度一个快乐的夜晚。
2025-11-13写于柳州香兰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