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渡之难（4）
2026-02-10 22:54阅读：
54.渡之难（4）
这就是俘虏了，没法办了！传凯又提醒自己，我不是南边来的，不是！我是中国人，要回中国去！
“快点走！”哨兵喊，仍然在后边，还是足够七八步的距离。
并不是要磨蹭，是不由自主的，两腿走不快。大概血液都被脑子用了，而脑子里却正在后悔着自己行动早了，如果天再黑一点……接着又在开着辩论会，各种还没有成形的主意互相抵触、莫衷一是。
右边的石壁走到了头，是缓坡了，有路了。听姚莲小声和怀庆说什么，怀庆就大声说：“我们不懂得。让我们回家吧！”
他们却没反应，怀庆一遍遍重复着。
传凯还是想着，无论如何不能漏出关于南边的一点破绽。
沿路上了岸。上边的两个，也下来，到了路边。
姚莲大声道：“放了我们吧，我们不知道这是犯法。”
一个，拿枪的手放下回话了：“不知道，哼。不知道还用偷偷摸摸地？”
他走近传凯道：“放你们容易……”把手电筒对着传凯慢慢照了照，“我可认得你了，不要想下回！”
怀庆急忙道：“放
我们回家，不来了。”姚莲和纪珍怀英跟着重复不来了。
“你怎么，还打算……”传凯才是重点啊。
传凯仍然后悔着，经这一问，也道：“不来了不来了。”
说话的这位于是看着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另一位。这另一位却不想说，他的枪也已经朝地了，只点了一下头。说话的也就学会了省话，向外挥了一下手。
怀庆马上道：“谢谢放我们。”
于是往回走起来。姚莲看了看那仍然端着枪的，跑到水边去阻拦的，现在仍然保持着几步距离的那位哨兵；拉着孩子们护在后，催促传凯走前边。天已经昏暗了，不过路还是能看清楚的。
大车店的院门还没关，进门，掩上，走向房间。值守的这时才从门房出来看，确认是办过了手续的那家人。
放下行李，传凯才感觉到鞋是湿的，不过对付吧。且坐一会，怎么弄的！这真是……再晚一点……远一点，离他们足够远，等他们看到，就已经过了红杠……
姚莲道：“啊——，又回来了。都好好睡一觉。”声音有点大。
纪珍明白，对父亲道：“爹，先歇着，不用想什么。明天再想。”
怀庆怀英也跟着姐姐说：“歇着。”
传凯笑了：“歇着，歇着，是该歇着。哎呀，又……没有事了。”
“你看传凯，那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水耗子。”
“不是，那么大。啊，水下边有大东西！”
“牲口吧，怎么在水里……”
“不是。长虫！”看到大蛇肚皮露出水弯一下。
“啊吔，这么大！”传凯比姚莲更吃惊，这是有……。可是不应该惊慌，“它在水里，不能……怎么样。”
“回去回去！过不去，还去什么！”
“回去，那就回去。”
回走，看着这望江后村，可是没有炊烟了，倒有一群狗跑过来，叫得声音不响，样子却很凶。没有棍子，地上找石头，也没有。“狗怕蹲”，蹲下假装捡起石头，可来不及扬手，扑过来两只。别咬到姚莲，挡住，脚踢它，“哏嗯——”，脚却不听使……
“传凯，别乱想，睡吧。”惊醒了姚莲。一个梦！
望江后村要是有船，现在不就在东北了！是不是回那里去？怎么能弄到船，上岛上去？先要过支流，趟过去。他们就一条船，会有人守着，不是望洋口。
望洋口，望洋口，需要还船钱。到了鸡西，攒钱；还有个地方，也能去，名字忘了。挣钱攒钱，寄给姜作友，让他给还——东北就能和裕岭通信了。
弄人家的船，会连累姜作友的，也欠着他和何叶的大人情！什么时候攒得出钱来？我这辈子够呛……只能靠怀庆了……
醒了，感觉姚莲是先醒的，她小声道：“再睡一会。”
传凯又闭上眼睛，摸摸一边怀庆，一边怀英，踏踏实实，再睡一会。
这里清静，只有传凯一家住。住了两天，传凯有了新打算。付了饭钱宿钱，往东走半天，天黑前看好地方，再深夜过。
没到水边，却撞进了人家“蹲守网彀”。哪知道白天看地方时，就被人家发现并设了埋伏。一家人被带到警所。审问到天明，又关了一天，才放出来。看是一个只懂得出大力的莽汉带着老婆孩子，也不过要去走亲戚。办不出明路就瞎走暗路。没有再费口舌的必要。
这次，传凯还曾申明：我们是中国人，要回去。人家道，说这些没用，这里不让过人，无论什么人都不能过！就是市长同志、道长同志也不行；哪一国，那更没有关系，都不行。再说你站的这是朝鲜土地，那就是朝鲜人。看你老婆孩子的，不扣你，自觉一点，自己回家。想过境，去办证，有正常通道；不然就老老实实待着吧，别来添麻烦。
出了警所，又找到了一个大车店住下。
好好总结一下，“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行”，这句话看来不是随便说的。不过没过去就不能算越境，因为还没触到境的界；要是过去也就不归这边管了，到那边就怎么都行，让去挖煤更好，当然干什么都好，有活干就有饭吃。撇家舍业、跨山过海不就是想有饭吃。
哪里去办证？只问你怎么来的，谁能给出证明？三句话就得漏出南边……
没过去就不犯法，应该还是犯错。犯就犯吧，我必须过去，不然我成哪国人了！孩子也不能不学汉字。还是得想法……
再去找地方，姚莲不放心，一家人都去，目标又太大，就带着怀庆。这回衣服改为披着；拿出两股绳搭肩膀上；再从路边薅两把草，编两个简单草帽，爷儿俩戴上。走出去挺远，才靠到江边，看好了地方。
准备后半夜才行动。姚莲则要歇两天，还要回加工厂大车店去取被褥。传凯不高兴了，被褥没法带啊，明知道带不了还……是不是没信心？这回一定能过去，后半夜，而且看好了地方，近处没有哨所。
姚莲不争论，只说孩子们精力体力都需要休息，怎么也得歇两天。也对，那就歇。
歇了一天，姚莲说褥子里边有东西，还是应该去拿回来。她要带怀庆去。既然一定要，那就传凯自己去取吧，姚莲还是让怀庆跟他爹一块去取了回来。
《关东路》选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