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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中篇小说)/于一爽

2026-04-01 15:09阅读:
纪实与虚构相互缠绕,记忆与现实不断碰撞,女作家李应在自己的创作与真实生活之间进行了一次特殊的旅行,她的丈夫何田,她的舅舅、表姐,她的朋友张载和张载的前妻,诸多人物穿插于笔下。表面上是“小说中的小说”的元小说形式,骨子里却是当下社会中人的真实感受。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于一爽

引子

他们的故事到此结束,比我的生活更接近真相,剩下的情节也不属于任何人。

1

张载告诉李应自己新开了一个bistro。又在微信里说你知道现在的bistro竞争多么激烈啊。李应查了一下什么叫bistro。就是小饭馆的意思,后来又觉得郑重其事了,这只是一个中学英文单词,她有点怪张载怎么不好好说话,于是语音说,bistro叫什么。但她并不确定发音准确,于是她又发了一条语音强调说:我是不是念得不对。张载告诉她叫“两个四川阿姨”。李应感觉到自己的发音可能真的不对。这个名字真不错。李应发自内心地这样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舍不得和张载说出来。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还需要强调吗?她希望所有人都好,何况是张载。但这并不是一种善良。可能更像是一种傲慢。她想,也许自己才是真正有公主病的那个人。

2

李应的新小说要出版了,她在序言里写:
我想写一个滑稽的故事,但是我没能滑稽起来,我又给它变成了一个爱情故事。虽然同爱情过程保留下来的往往是某些滑稽的瞬间,我非常珍惜这些瞬间。比如《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里写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当他和前妻亲热的时候眼镜总
是掉下来,他应该摘掉,但是他又没有这么坚决,而如果不摘掉,他就要在想到亲热的同时又想到眼镜,可他又不是一个十分潇洒的人,既不坚决又不潇洒同时又十分地贪婪仓促。如果单独拿出来,在任何一种描述中,都没有女人会爱上这类男人。但是在一段具体的关系中,它又是准确的。不知道作品中是不是还有真善美的标准,我想“真”,应该是一种准确,我不想写出不准确的感受和人物关系的转换,这样是不道德的,而且因为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其实也是写不出来的。至于“善”,也许是对人物的一种同情。但过分的同情会不会也仅仅是一种自我怜悯,从而证明写作只是一场超级自恋。“美”,肯定不仅仅停留在审美的层面,审美也不仅仅是审“美”。我想写下那些有压力的男人女人,压力让他们产生冲突,通过冲突产生一点点价值。
我对《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个爱情故事是有点儿失望的,因为它并没有超越之前写的爱情故事。我应该超越爱情。但是写失败了,虽然有些描写我是喜欢的,但它依然不是一个新的故事。这里面有一个我很长时间的疑问: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已经没有新故事了,所有的故事都讲完了,是故事就让它发生,那么是不是所有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了。这么想不无悲观。如果这个前提是成立的,那写作者就不应该再担心故事本身的重复。或者应该让自己克服因为重复带来的枯燥。忘记了枯燥,是不是会更自由也更快乐。写作应该是自由的而且快乐的吗?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里面的何文是个软弱的男人,总还是希望从一个现实的女人身上得到可怜的安慰,可惜这种安慰一旦得到就立刻丧失了魔力。于是何文只能再次回到自己的创作里。因为创作而带给他的一次次失望表达对自己的某种羞辱。
女人总是表现得比男人更失望,但这并不代表男人不失望。这也是我放在小说最开始的一句话。这种荒凉变成了一种近在眼前的现实。
也许小说里的薛曼曼会跟何文结婚,或者说何文娶了薛曼曼,这既是相同的意思,也是不同的。
我曾经设计过:让他们在一起,然后变成一个彼此谋杀的故事。很多谋杀之所以发生的原因很简单:仅仅因为他们是夫妻。
李应感觉到自己喜欢描写夫妻原因显而易见,一方面是自己有过一段旧的婚姻同时又身处一段新的婚姻。另一方面夫妻是对方生活的闯入者。她继续写:“婚姻”在小说里成为阅尽人世百态的条件,而且他们竟然相信这都是必须忍受的。如果不是指望一场意外,人很难将自己解放,但是这种解放甫一到来,就又觉得没意思透了,所有人物开始重操旧业。我总是不相信生活中真的会发生什么情节,除了死亡,但死亡是最差的情节。这种设置的心理因素可能很简单——以为人可以从死亡里获得力量。但也许我并没有那么爱何文、薛曼曼,所以他们没有死。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未曾出现。
正像有人说的,如何理解死亡就是如何理解生活,李应觉得每个人都好可怜,可也一个都不想同情。因为同情一点力量都没有。
这是写作上的一种失败,并非缺乏设计,很可能是能力有限,想写的写不出来,可以欺骗自己说,写出了我另外没有想到的故事,既然这样,我也只能继续欺骗自己说,我喜欢这样。
这正是我喜欢写的那样的一类人物,就是他们,只要随便动脑子想一下,就知道很多事情不必再做。因为根本没有想要再证明的事情,不是吗?
当然,既然这样,那就算做了,也是一种彻底的无趣。而更深的原因是,人离开得越远,内心的问题显现得越突出。并不是大家通常意义上说的世界这么大。世界再大,都不及你内心中的一小块儿。这一小块儿很温暖,像是一种来自20世纪的橘黄色的光。

3


(节选)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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