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友兰《人生哲学》札记（上）
2016-12-27 14:00阅读：
人生哲学
冯友兰著，《三松堂全集》第2卷，2001年版
自序
1922年，《中国为何无科学——对于中国哲学之历史及其结果之一解释》
“又从同一观点观察西洋哲学，亦颇有所发见。”（P39）
1924年，《人生理想之比较研究》（一名《天人损益论》）
“此书之第十二、第十三两章，大体与《一种人生观》相同，但内容扩大，而根本意思亦有更趋于新实在论之倾向。”（P39）
第一章 绪论
第一节
哲学与人生
人生哲学；
“欲明何为人生哲学，须先明何为哲学。”（P41）
“人生而有欲；凡能满足欲者，皆谓之好。”（P41）
好与不好——善与不善——这个问题可以考察
“于是人乃于诸好之中，求惟一的好（即最大最后的好）；于实际的人生之外，求理想人生；以为吾人批评人生及行为之标准。而哲学之功用及目的，即在于此。故哲学者，求好之学也。”（P42
）
批评罗耶斯《近代哲学之精神》“哲学即批评人生者”——哲学为人生批评（P42）
“所谓理想有二义：（一）最好至善之义，（二）最高观念之义。”（P43）
前者说是“理想人生”——好、善；后者说是“人生理想”——观念、知识；这里是否有区分？
“人生理想，即是哲学。所以批评人生，虽为哲学之所由起及其价值之所在，但批评之自身未即是哲学，而批评之标准方是哲学也。”（P43）
“故哲学，就一方面说，乃吾人批评人生之标准，就另一方面说，亦乃吾人行为之标准。”（P44）
第二节
哲学及人生哲学
“哲学之目的，既在确定理想人生，以为吾人在宇宙间应取之模型及标准，则对于宇宙间一切事物以及人生一切问题，当然皆须作甚深的研究。”（P45）
“所以凡哲学系统至少必有其宇宙论及人生论。”（P45）
哲学三分：宇宙论（宇宙论、本体论），人生论（人类学、心理学；伦理学、政治哲学），知识论（知识论、论理学）；
“诸哲学之人生论不同，正因其宇宙论不同。哲学求理想人生，必研究宇宙，必综合科学，其所以亦正在此。”（P47）
“究竟知识论与人生论无极大的关系；所以中国哲学，竟未以知识问题为哲学中之重要问题。然此点实无害于中国哲学之为哲学。”（P47）
“哲学以其对于一切之极深的研究，繁重的辩论，以得其所认为之理想人生；讲人生哲学者即略去一切而直讲其理想人生。由斯而言，则人生哲学又可谓为哲学之简易科也。”（P47）
第三节
哲学家之“见”与“蔽”
“其实各大哲学家，皆有其‘一’以贯其哲学。”（P48）
“故哲学家之有所蔽，正因为其有所见。惟其如此，所以大哲学家之思想，不但皆为整个的，而且各有其特别精神，特殊面目。”（P48）
容忍之态度：“有此态度则人与人之间，较易调和，而人生悲剧，亦可减少。”（P49）
第二章至第十一章，世界哲学史中之人生论，分派叙之；——这里有一个问题，即冯友兰先生在“世界哲学史”明目下的中西互释，与“以西释中”不同；
第十二章至第十三章，糅合众说，立一新人生论；
第四章
人生哲学之派别
天人损益；理想化
“凡此诸争辩，其根本问题，即是好及不好之果由于天然或认为；‘好学深思之士，心知其意’，当自知之。”（P51）
损道——浪漫派；理想派；虚无派；
益道——快乐派；功利派；进步派；
中道——儒家人性之自然；诸物之生长以实现概念-亚里士多德；宋明儒家于静定即在日用酬酢中；近代“自我”派-黑格尔；
“合此十派别而世界哲学史上所已有之人生哲学之重要派别乃备。”（52）
第二章
浪漫派——道家
“中国之道家哲学，老庄之流，以为纯粹天然境界之自身，即为最好；自现在世界减去人为，即为至善。”（P53）
第一节
所谓道德之意义
道——自然——万物——无为
德
“道非超此世界之上，而实在此世界之内。”（P53）
“道即自然之总名也。老子云：‘道法自然。’其实道即自然也。”（P54）
“故言道生天地万物，即是言天地万物之自然而生；以道解释天地万物之起源，即是以不解释解释之也。”（P54）
“德即格物之所分于道者；其分已显，则谓之命；成为具体的物，则谓之形；形体中之条理仪则，即是性也。”（P56）
“不过，庄子之意，则应云：道者物（兼人）之所共由，德者物之所自得。”（P56）
第二节
何为幸福
“凡物各由其道而得其德，即是凡物皆有其自然之性。苟顺其自然之性，则幸福当下即是，不须外求。此所谓逍遥游也。”（P56）
第三节
人为之害
《列子》
“人为之目的不外两种：一模仿天然；二改造天然。”（P58）
天然境界与人为境界——“境界”，强调的是界；后期境界论强调的是境；
第四节
社会哲学与政治哲学
“夫物之性至不同矣。一物有一物所认为之好，不必强同，亦不可强同。物之不齐，宜即听其不齐，所谓以不齐齐之；此《齐物论》之宗旨也。一切社会上之制度，皆定一好以为行为之标准，使人从之。此是强不齐以使之齐，爱之适所以害之也。”（P59）
“道德为人性之自然，仁义为认定之标准，礼则认为之规矩形式。”（P60）
“礼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失礼而后法。”（P60）
“‘为无为’即庄子所谓‘在宥天下’。”（P60）
从此来看，冯友兰先生注重的是老庄的一贯性；
第五节
个人之修养
“庄子之社会哲学，主张将现在社会回复至其原始情形；其个人修养之方法，亦主除去成人心中之私欲计划思虑安排等而复返于婴儿。”（P60）
“一片天机，非有人为。庄子之理想人格，正是如此。”（P61）
愚，“盖愚之境界，乃返于婴儿之自然的结果。”（P62）
第六节
纯粹经验世界
“婴儿虽有活动而无知识；此种无知识之经验，即所谓纯粹经验也。在有纯粹经验之际，经验者，对于所经验，只觉其是‘如此’，而不知其是‘什么’。”（P62）
詹姆士《急进的经验主义》；
“凡一切名言区别，皆是如此。故吾人宜只要经验之‘票面价值’，而不须杂以名言区别。”（P63）
第七节
万物一体
“混同”——“若此则万物与我，皆混同而为一矣，混同二字用于此最妙，盖此等之‘为一’乃由混而不为区别以得之者也。”（P64）
“由纯粹经验以玄同彼我，对于天地万物，不作有意识的区别，······如此则无往而不逍遥矣。”（P65）
“‘与变为体’，故无入而不自得焉，此逍遥之极致也。”（P65）
第八节
余论
“所以道家之主张，只是除去人为，返于自然。在诸损道中，道家之哲学，所损可谓最少。”（P66）
“道家之哲学，实代表人之一种欲望，表明人之一种幸福。”（P66）
“我们则生活于‘现在’。”——詹姆士《心理及人生理想漫谈》
第三章
理想派
周之前之天——“一、物质之天；二、义理之天；三、主宰之天。”（P68）
第一节
柏拉图与时代之问题
“荀子所说：‘人之性恶，其善伪也。’他以善为伪，正如智者以道德为人为。于是在苏哥拉低及柏拉图之时，希腊哲学史上之大问题，即所谓天然与人定之争。”（P71）
这是典型的“以中释习”的路数；
第二节
柏拉图对此问题之解决
“一时代之哲学家，对于一时代之问题，必有其自己之看法与其自己之解决。所谓天然与人定之争，在柏拉图看，即是辩论道德是不是可教的。”（P71）
“所谓道德来自天然，即是谓道德即在性中，与生俱来；所谓道德来自教育，即是谓道德纯是‘后得’。”（P72）
“此所谓天然，不是与吾人相对者，乃是超乎时空之绝对的真实，其统治者即是帝天之自身，或‘好’之自身。”（P72）
第三节
宿慧说与概念说
“柏拉图以宿慧说证明此种理想世界之存在。”（P72）
“依希腊之传统的哲学，道德是天然的，一而不变；智者则谓道德乃人为的，多而常变。”（P72）
“理想的世界”与“实际的世界”
第四节
理智的世界与感觉的世界
感觉的世界-意见：影像-影之知识；感觉所及之物-信仰或情感；时间的
理智的世界-理智：科学的概念-理解；绝对的概念-理性；永久的
模拟说（流射说呢？）
好——善；这其实是东西对比下的互释；
第五节
灵魂与肉体
“灵魂与肉体之关系，正恰如理智的世界与感觉的世界之关系。”（P76）
“可使灵魂自由与清洁者，只有哲学；然此所谓哲学，非指有系统的知识，乃指近于绝欲之修养。”（P77）
灵魂轮回；
第六节
爱与哲学
“在《共和国》中，柏拉图以灵魂三分之调和，为最好的境界，盖此即是灵魂之最好的境界也。吾人当力求实现此调和，因此即是人生之最高理想。”（P78）
回忆说；
“此对于永存的概念之追求，即是柏拉图所谓‘爱’之表现。‘爱’介于人神之间，而连其隔绝；在‘爱’之中，一切皆合为一。质言之，‘爱’即所以联络柏拉图之两世界者。”（P79）
“所谓‘智慧’即是灵魂之最好的，原来的境界。哲学即是‘爱’‘智’。”（P79）
第七节
灵魂之转变
“故依柏拉图，智慧与哲学，皆非是物；智慧乃一境界，哲学乃一程序。哲学即是灵魂转变之程序；依此程序，灵魂自黑暗的感觉的世界归于真实。”（P80）
“故灵魂转变，以习科学为入手。科学能使灵魂自具体的感觉转向抽象的概念。”（P80）
“于此时灵魂不但‘知’真实，而实‘见’之。此即是‘转变。’”（P80）
第八节
概念说之困难
“但对于科学中之论理的概念之知识，果如何能转为对于客观的绝对的概念之直觉，柏拉图与此，未曾明言。······但吾人果如何能自科学方法（经验-归纳法）转入‘问答术’之方法（概念直觉）耶。”（P81）
《巴门尼德》篇中的三个问题或困难：“一关于理想世界自身，一关于理想世界与感觉世界之关系，一关于绝对的概念之知识之可能。”（P81）
《法律篇》
“《法律》一篇，普通所认为其晚年之所作者，柏拉图于其中已完全不提概念说，而但以‘天然’为吾人行为之规律及道德之根据。在此篇中，柏拉图常有‘依天然’及‘随天然’之语。于此他又谓原始的人，在其天然境界中，简朴，勇敢，有节，有义。”（P83）
“依此，则柏拉图晚年之学说，又与本书所谓‘中道’者相似矣。”（P83）
第九节
余论
代表一派之哲学；
“基督教之哲学，即属于柏拉图所代表之一派。”（P84）
“理性矛盾。”（P84）
第四章
虚无派
不可说与可说——佛教——叔本华；
第一节
叔本华哲学之来源
柏拉图；康德；印度；
“于此可视叔本华哲学为柏拉图哲学之继续，但以受康德及印度哲学之影响，而有所修正。”（P86）
第二节
何为柏拉图的概念
“叔本华哲学之主要的立论，即其最重要的著作之标题‘世界如意志与观念’此世界之表面，之现象，乃是观念；其内面，物之自身，康德所谓Ding
an
sish，乃是意志。此大意志乃世界之本源，乃是永久的欲望，无尽的追求，永久的动作，无尽的变化。”（P87）
概念与观念（表现）是有不同的；
第三节
概念与个体之关系
“叔本华继袭其说，谓此先天的形式为‘充足理由原理’，其最普遍者，即空间与时间。”（P89）
个性原理；
“叔本华哲学，以意志为世界之本源；而知识又为意志之工具。”（P90）
“所以本来是‘一’者，知识必视之为‘多’。知识所以视‘一’为多之必要，乃系实际的，而非逻辑的。”（P90）
第四节
超越的知识
“人不见概念，只见观念；观念者，概念在时与空中之现象也。”（P91）
“内在的知识”与“超越的知识”；
“主观客观既已泯除，则此原理（充足理由原理）当然不存。所以在此‘知见’中，只有‘一’，只有概念。”（P92）
第五节
爱之事业
爱——同情心——心之扩大——见“一”；
超越个性原理；艺术（美术）-爱-解脱
第六节
永久的公道
这个世界存在根本上就是错误的，这个生活也是不值得过的。
“盖此世界之根本，即是一大错误也。”（P94）
“一切生活之要素是苦痛。所以苦痛者，正因意志之肯定其自己。意志既肯定其自己，所以应负其责任，受其苦痛。此即是‘永久的公道’。”（P95）
第七节
“无”
“有意志既有需要；有需要即有苦受。此即是永久的公道。所以如欲完全避免世间之苦痛，则惟有完全否定意志。”（P95-96）
绝欲主义；
无——“‘无’乃一相对的概念（心理）的，而常与其所无之事物有关。与正号相反之负号，即表示此种性质。”（P96）
第八节
余论
“故叔本华之所引入西方哲学者，不仅印度之哲学，且亦其哲学之方法。”（P97）
这其实就是其“负的方法”的引入；
第五章
快乐派
第一节
杨朱与道家之关系
道家与斯宾若莎；
“在世界哲学史中，泛神论之哲学往往可与以唯物论的释义。”（P98）
“天地不仁”——不仁即无意于为仁；自然（盲目），不可谓为仁也；
“《杨朱篇》中所持，正是此决定论（极端决定论）。”（P100）
第二节
杨朱之人生观
“生前既为暂时；死后亦归断灭。”（P101）
“‘且趣当生，奚遑死后’，即杨朱人生哲学之全部。”（P101）
“依杨朱，吾人在过去无有已失去之乐园，只可于将来求诸欲之满足。欲益满足，则人生益为可乐。”（P101）
第三节
杨朱之人生术
“杨朱甚重肉体快乐；其所以如此，或者即由在一切快乐中，肉体快乐最易得到。选取最近快乐，正所以避免苦痛。”（P102）
第四节
不顾社会制裁
“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名，非所取也；故不为刑所及。名誉先后，年命多少，非所量也。”（P103）
第五节
不顾任何结果
“吾人应求目前之快乐，不计其将来结果之如何不好，亦应避目前之苦痛，不计其将来结果之如何好。”（P107）
第六节
救世之法
“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P108）
第七节
余论
杨朱-施了尼派（积极的快乐）-伊壁鸠鲁派（消极）
“庄子之哲学，可谓为简单的理想化天然；杨朱之哲学，可谓为简单的理想化人为。”（P109）
“此等哲学，虽表面上是乐观的，而实则是真正的悲观的。”（P110）
第六章
功利派——墨家
“墨家之哲学，即为极端的功利主义。”（P111）
边沁与霍布斯，“今欲本章中随时比较论之。”（P111）
第一节
普通原理
边沁；
“边沁所谓快乐痛苦，墨家谓之利害。”（P112）
智-“权”；
“于此可见快乐派与功利派之不同。依功利派，吾人所应取者，乃大利而非目前之利；所应避者，乃大害而非目前之害。”（P113）
第二节
客观的标准
客观的标准；
三标法：“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P113）
第三节
实验主义的方法
“‘国家百姓人民之利’，乃墨家估定一切价值之标准。凡事物必有所用，言论必可以行，然后有价值。”（P114）
“‘什么是乐’及‘什么是乐的用处？’此二问题，自墨家视之，直即是一。”（P115）
第四节
何为人民之大利
“国家百姓人名之利即是人民之‘富’与‘庶’。凡能使人民富庶之事物，皆为有用，否者皆为无益或有害；一切价值，皆依此估定。”（P115）
算账主义；
“墨家主张以理智反对天然。”（P118）
“依墨家之意，理智不但应统治欲望，且应统治情感。此又功利派与快乐派之大不同处。”（P118）
第五节
兼爱
“兼爱之道，不惟于他人有利，且于行兼爱之道者亦有利，不惟‘利他’，亦且‘利自’。”（P121）
“边沁以为道德及法律之目的，在于求‘最大多数人之最大幸福’；墨家亦然。”（P122）
第六节
宗教的制裁
“墨家对于形上学（证明上帝存在及其意志如何）本无兴趣，其意只欲设此制裁，使人交相爱而已。”（P124）
天志·明鬼·非命；
第七章
政治的制裁
自然状态（义不同）——国家；
“墨家之政治哲学，可谓语霍布士所说极相似。”（P126）
国家之病；
“墨家之见，正与相同，故以为一切人皆应‘上同而不下比’。”（P127）
“故依墨家之意，不但除政治的制裁外无有社会的制裁，即宗教的制裁亦必为政治的制裁之附庸。此意亦复与霍布士之说相合。”（P128）
“依墨家天子尚同于天之说，则上帝及主权者之意志，相合为一，无复冲突；盖所说之天子，已君主而兼教皇矣。”（P128）
第八节
余论
“中国哲学史中，有性善性恶之争；西洋哲学史中，有天然与人定之辨；此争辩之意义，于此大可见。”（P128）
“杨朱教人完全降服于天然；墨家亦未以为天然之大部可降服于人类。人只可使自己适应天然，不能使天然适应自己。”（P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