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文化中的西夏遗踪
2026-02-05 09:11阅读:
随着西夏陵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丰富璀璨的西夏文化也日益引发世人关注。在泰山文献典册中,便多次显现西夏文化的印迹。
西夏与泰山发生联系,可追溯至宋真宗封禅时。西夏首领李德明因东封大典,遣使来泰山献礼(《宋史》卷二四四《外国传一·夏国上》)。随着夏人与泰山地域的频繁互动,泰山信仰也传播至党项。现代出土之西夏写经残页,文中有“敬礼岳帝神”之语(雷润泽《中国古代建筑·西夏佛塔》,文物出版社1995年版,第48—49页),古人所称“岳帝”,除特别标明是指西中南北各岳外,一般均指东岳,此段写经文字即为泰山信仰在西夏之体现。
西夏灭亡后,其遗民大量进入中原,许多精英人物出仕元廷。泰山附近为党项族聚居之一,据《通制条格》载:至元三十年(1293)五月,元廷下令:“乐实宣慰司所辖的益都府、济南府、般阳路、宁海州、泰安州、东平府等个城子”,“河西每”“汉儿人每”应依时狩猎,不得违反(黄时鉴校《通制条格》卷二八,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303页)。可见这一带河西人(即原西夏人)不在少数。泰山有数方元代碑记,即出自西夏族众的手笔或与其族相关。
其一为著名的“大灵岩寺”碑。此碑高2.2米,字径
58厘米,位于长清灵岩寺山门,系元至正四年(1344)代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副使杨文书讷题书。据山东东路都转运盐使僧家奴《书大灵岩寺碑阴记》称:“有大刹曰灵岩,实山东一大壮观也。山川峻秀,殿宇雄杰,碑述已详。而有大阙者,纪寺之名未有一书者焉。今山东宪副双泉公,至正三年(1343)夏,分道益都讞獄,路次其中,迤逦周览,徐与长者定岩言曰:‘名寺之揭,犹有所遗,求时名公能书者,以书之敬请。’长老合掌而言曰:‘非小弟之幸,佛教之大幸也。’于是日留于心,为事倥傯,弗暇及焉。秋,复按及郡邑,实所隶,欲酬前日之语,地僻又乏能书者,试自为之。操笔一挥,深中其规,而骨力老健,虽古之善名家者,未知谁先后也。”碑文最末介绍书者身世:“公西夏世家,名文书讷,字国贤,双泉自号。”碑中杨文书讷,出西夏儒学世家。其父杨朵儿只曾任御史中丞,因刚正触怒权贵遇害。杨文书讷曾任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副使,主持修复尼山、洙泗书院,并推动佛教文化发展。尤以书法著称(至正二年曾书《济南路庙学新垣记》等),其碑融合魏唐楷体,顿挫有力,清代阮元评价其“笔法整严,神采秀劲,元碑之完善者”(《山左金石志》卷二四)。与《灵岩寺颂碑》《息庵禅师道行碑》并称“灵岩三大名碑”。
另外石刻搜访者庄生先生在泰山北麓玉函山发现一方“佛峪题名记”,镌于后至元六年(1340)庚辰秋,题名于“山东廉访副使珊竹忽里今赤希仁”后,列有“事西夏别台辅臣”。别台其人,见于嘉靖《广西通志》卷五:“别台,唐兀人。元统二年(1334),以中顺大夫任(广西岭南道肃政廉访司佥事)。”又佛峪有至正三年(1343)六月山东西道肃政廉访使察罕等题记,见于缪荃孙《艺风堂金石文字目》卷十七著录:“察罕(普华)等题名,刘清卿文,正书,至正三年夏六月。在山东历城佛峪。”今台北“中研院”史语所存有拓片,其题名中存有“副使文书讷”及“别台辅臣”残字,堪与上刻互证。据此题记,别台字辅臣,在元后至元及至正间曾官山东肃政廉访道佥事。可补其生平之阙。
在新发现的元皇太后答己致祭泰山残碑中,也出现西夏人名字。碑文内有“闯伯稽首”云云,盖为撰者自述之词。此人当为李闯伯。闯伯字文谦,西夏宁州人,后徙大同。幼入宿卫,至元十七年(1280)授武略将军、太原路坚州达鲁花赤兼诸军奥鲁,总制宣政、隆禧、崇祥院,至大时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资政大夫,封陇西郡公。据考为入元之西夏遗民(张琰玲《西夏遗民文献整理与研究》,凤凰出版社2019年版,第246页)。此碑为其仅见之佚文。
在新泰石莱白马寺,今存元代《重修石城禅寺之记》碑,立于至元二十九年(1292),记录僧众重修石城寺(即白马寺)之事。其碑最末题名为“唐兀大师广海”。唐兀为元代蒙古语党项一词的音译,兼指党项人及其所建西夏。西夏佛教盛行,入蒙元后,原西夏地区僧人充分利用大一统的局面,进入中原开展佛事活动。最著名者为杨琏真加,深受元世祖宠信,曾任江南省总摄。根据《重修石城禅寺之记》碑题名,可知元初西夏僧人已至泰山地域,并参与了寺院营建。
由于泰山文化与西夏族裔的密切交融,泰山信仰深度融入党项族群之中。唐兀诗人余阙《拟古》以泰山抒志:“乔乔千丈松,孤生泰山隈。凝霜裂其肤,层冰断其柢。”(《青阳集》卷一),族人甚至以泰山为其名号,据杨维桢《云岩说》称:“岿然而高者,泰山之岩也;悠然而生者,泰山之云也。方其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其利泽之及物,可谓广矣。……西夏鲁侯宗岱自号云岩,其在贵公子时,已怀瑞世泽物之志。”(杨维桢《铁崖文集》卷五)从夏人取名“宗岱”一事上,便不难看出泰山对西夏文化濡染之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