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梳妆盒(上)
2026-02-20 23:19阅读:
《世界日报》2026年2月20日
母亲的梳妆盒(上)
蒋林
那天,在加州尔湾的家里,儿子问我老家房屋现在的状况,我描述个大概,不免也说起老屋里
的陈设。
我家老屋位于安徽省定远县一所中学校园里,自从2000年我们从父母家搬出来之后,特别是2010年儿子出国留学,他就再没回老屋住过。这当然是因为离多聚少之故,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父母就在这一年的两个月内,先后因病离世;我在那段时期几乎失去了生活的信心。每日从我居住的学校宿舍楼俯瞰父母居住的平房小院,不敢看,又想看;但只要看上一眼,我的伤心就如潮水漫上五楼窗口,泪眼婆娑,难以自已。
思前想后,我决定搬家。而搬家之后的几年,儿子回国探亲时就回到我们新家了,老屋租给两三家农村进城陪读的家长居住。失去了我们的看护,老屋的许多旧家具在几年之间也渐渐变了模样,有的甚至破损消失。家具中有一张竹制凉床,它与我同岁,几十个夏天,凉床的青色竹片硬是被我睡成了枣红色,后来也散架损毁了。我与儿子说到这张凉床,说这大概是我们家最老的物件;想了想,我又说不对,还有一件更老的,那就是你奶奶、我母亲的一个梳妆盒。(见图)
母亲于1963年嫁给父亲,
1964年生我。那时,母亲是县印刷厂职工,父亲是部队伤残转业干部。母亲出嫁有什么嫁妆我当然是不知道的;后来稍大一点能记事时,就记得母亲的嫁衣还在——因为母亲一生都穿中式大襟衣服,每年盛夏,会把箱柜里一件件衣服都拿出来摆在骄阳下晒霉,其中就有一件对襟的藏青色列宁装棉袄。那是母亲出嫁所穿。晒霉时,母亲经不住我一再央求,偶尔会穿给我看一下就收回箱底了。
而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每天都用到的就是那个木制梳妆盒。母亲一直在用,只不过不是梳妆之用,而是当作针线盒。这个梳妆盒大约一尺二长、八九寸宽、六七寸高,红漆底色绘有金色波纹,配一对金属提手和一个锁别子,内设一面镜子和一个分成两层的隔板。
儿时,我出门与小伙伴玩耍,总找母亲索要零钱,母亲有时给几分钱或一毛钱,有时不给;不给时,就是生活遇到手紧的时候。母亲说,现在身上的口袋没装零钱,你自己去针线盒找一找吧。我就屁颠屁颠地去翻针线盒,也就是她的梳妆盒。盒子里有整齐地别在布头上的成被针、缝衣针和绣花针,有用剩的红色、黑色、绿色的毛钱团,有黑线球和白线球,有一枚磨得铮亮的顶针、一团卷好的软尺,还有一块画线的粉饼,但就是一分钱都没有。我就质问母亲为啥没有,母亲说有呀,有好几团毛线呢。因为我们当地说一毛钱两毛钱时,前面的数字发音较轻,后面的毛钱二字发音较重,毛钱又与毛线发音近似,所以母亲才拿这个谐音逗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