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十八个小时
2015-01-31 02:22阅读:
夜深了,白天的喧嚣归还于宁静,晚上的灯火,也消失在暗夜。不过,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宁静的所在,站在露台抽了根烟,偶尔能够听见远处的犬吠和不知名的虫鸣。腾冲,无缘无故的在脑海里冒出的目的地。飞机在重庆清晨的细雨中起飞,降落在了阳光明媚的滇西边陲。
入住的这家客栈门口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我家有房,等你上床”八个字,入住之后,我真的就先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什么也不想做,想晒晒太阳,想在冬日暖阳下看看喜欢的书。
刚好,翻到一篇文章在介绍元朝,而腾冲正式纳入天朝辖区,好像也是在元朝吧。元朝,或许是个让人褒贬不一的朝代,抑或是个让国人爱恨交织的朝代。毕竟帝王的开疆扩土能够激发起后人心中冰冷的热血;而当外族一统中原,又是很多以炎黄子孙为正统的后人心中的痛。于是,我们记住了抗击元朝的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但是我们往往会忽略,朝代的更替往往靠的是武力张扬,而文化的传承,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默默浸润。所以,文天祥失去的,只是一个名为南宋的时代,而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守护了自屈原开启的集体文人气节。而且,我们很难说是外族征服了中原,还是汉文化又多了个裙下之臣。
客栈位于腾冲的和顺古镇,借着觅食晚饭的机会,在古镇的某个角落闲庭信步,顿觉这里有着很自由的空气,三两行人和路边的小店,让人觉得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存在,看不到游人急迫的身影,也听不到店家招徕生意的叫卖。我想,我真的是来对地方了。
远山环绕,近水廊桥,几步碎石子路下来,走到了一个叫“野鸭湖”的地儿。湖不算大,但湖边的大片枯萎的荷叶让我停留住了脚步。《人间词话》云:“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王国维是在应和两千余年前的故人吧,“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王国维和屈原,相隔两千多年的时空,却好像在共赴一个约定,成了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投水而死的泰斗级文人。我宁愿相信,某个时候,他们是在另一个平行空间相遇了,而且相谈甚欢。古镇边的野鸭湖,此时此景,我好像也终于掀开了一条门缝,膜拜先人,若有所悟了。
下午和晚饭后,都窝在客栈不大的天井里翻着书,老板家的两只大狗和三只小猫时不时的来咬扯下我的衣服、触碰下我的茶碗。店家担心我不喜欢,于是把大狗关了黑屋子。其实,我并不怎么留意到猫猫狗狗在我跟前,在和顺的好天气里,我更多的是在跟着古人神游——曹操和诸葛亮,嵇康阮籍和陶渊明,李白和杜甫,王安石和司马光,朱熹和王阳明,还有我们不应该忘记却又往往被忽略了的拓跋宏和耶律楚材······
晚餐是一顿素食,八九点钟又觉得饿了。顺着雨后干净的碎石路走了出来,抬头看见大半轮月亮在薄薄的云雾间肆意的游走,我竟然看呆了。这是小时候的记忆啊。身处繁华都市,我曾不止一次的在月圆之夜仰望苍穹,可城市的月亮是慵懒的,哪有此刻在天空游走的恣意姿态?好吧,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天一香卤”的招牌把我带进了一个宽不足一米的小巷子里,我烤了个猪蹄。江流宛转,月照花林,我拧着打包好的烤猪蹄,很不应景,却也悠然的向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