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几抹油菜花
2015-02-02 01:30阅读:
想写的书稿还在发酵,酝酿的情绪还未喷薄,而三及第客栈,今天却带给我了惊喜。
早上喝了稀饭,吃了一个卤鸡蛋,回到客栈和主人闲聊。主人邀请去新开张的另一家新店坐坐,也就三五分钟的路程。蹩仄的小巷,窄窄的客栈入口,登堂入室却是另有洞天了。绕过小天井来到二楼,一个主人取名“心悦”的茶室抑或是咖啡屋,三面临窗,窗外装点着颜色艳丽的小盆栽,我急迫的推开窗户,古镇外的原野静静的晾晒在暖阳下,而印入眼底的那片片油菜地,泛着醒目的金黄。心,一下子被融化了。
其实这风景并不陌生,今天遇见只是换了个角度而已,只是让自己置身于某个能够遮风挡雨的空间而已。然而偏偏是角度的变换,让体验有了大不同。
近些年来,周围多了些喜欢寻找蓝天的人,多了些要去看大片大片油菜花的人,而我也不辞辛劳,趋之若鹜。主人指着窗外不远处的溪水说,几年前刚来的时候,当地人就是在那里挑水喝的,不过现在,都喝上自来水了,那条溪水,也不若当年的澄净。
不澄净的何止是溪水,还比如天空。还比如用模糊的眼睛去看历史的天空。
我们喜欢寻找蓝色的天空,喜欢寻找开满油菜花的土地,然而却总是忘了找寻下我们的先人,却总是忘了往历史深处,回眸,多看那么几眼。难怪两千多年前,峨冠博带、身形清逸的屈原,就站在湘水边疾呼:魂兮归来......
主人煮了咖啡端了上来,问:加糖么?我说:就尝尝原味吧。其实我喜欢咖啡里甜味更多点的,只是此刻,眼前有毫无雕琢痕迹的美景,心中又突然多了点愧对先人的惆怅。老子曰:五色使人目盲,咖啡的苦的味道,或许更能稍微压压“五色”,使我不至于目盲吧。其实,再美的景致都会把我们和自然隔离开的,如果心没有了自由;再美的文字都会把我们和古人隔离开的,如果我们心中少了历史的情怀。现在的隔离少吗?
魂兮归来,还是想说屈原。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能够两千多年来一直被后人祭祀,那么此人就是屈原了。而且不是如果,这是事实。屈原出生的时候,文化的正统不在长江而在黄河。黄河流域的诸子百家正把我们的文明拥簇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高点,屈原出场了。稷下学宫的各路人物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拭目以待,历史也没有因为他的路过而偏离走向。他只是带着高贵的血统、高贵的地位、高贵的姿态和高贵的才情进入了楚国的政治——当然,他还有着更高贵的理想。
我们不能没有理想,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屈原没有实现他修齐治国的此岸理想,然而却成就了他的彼岸理想——他在个人抱负上的不幸,却成了中华文化的大幸——他成了中华大地上的最早的诗人,伟大的诗人;他掘地三尺挖坑填土、为之后的文人集体人格夯下了地基;他两次放逐而被迫流浪,也被历史上的后来者不厌其烦的悲情演绎;他香草美人、自沉汨罗,为后代的文人舟楫提供了另一种对待生命的方式;他的狂放无羁、神鬼无邪,开创了文学的浪漫主义;他甚至还为今天的我们争取了一天假日,还为某个邻国多了一个文化意淫的借口。
然而,当屈原颜色憔悴、形容枯槁的来到汨罗边时,渔夫问道:为什么要去死?屈原回答: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海德格尔说:人唯一能够决定的,就是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两千年前的中国诗人,早就以实践论证了。
屈原和之后的诗人们,他们究竟为什么而活?对照两千年来的这个群体特征,我不难想象,因为有修齐治国的责任和幽兰香草的内心。当心为形役,有冲突有矛盾了,也就有诗歌了;当理想照进现实,有欲念有痛苦了,也就有文章了。可今天我们活得很单纯,只有欲念没有责任,只有单一的向往没有价值取舍的冲突,所以我们写不了文章,我们也成不了诗。
再看那片窗外的油菜花,带给我的最终不是惊喜。因为做不到大道在心从容平淡,也就只有徒生无奈伤感光阴了——或许正应了浩子兄弟清晨的留言:他还在昨晚的梦中,而阳光照着今日的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