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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兮

2015-02-03 02:22阅读:
​​ 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这几天的光阴,有点古人笔下的味道。然而在等待日落的下午,偏偏想起了这几句。没有松树和石头,我窝在客栈里,躲在露台晒不到太阳的阴凉处,一把摇椅,两只大狗,一杯泡淡了的清茶,一盒烟。
眼看着月亮又早早的在远山顶露了头,太阳的余晖也正好,于是提了相机,顺着小巷而下,来到了酒吧街。酒吧当然不是我的目的地,我是想去到酒吧街对面不远处,那儿有一大片的陷河湿地。湿地外围溪水环绕、树木葱茏,湿地内杂草丛生、残荷遍地。还有几处不大的水塘,七八只野鸭,三两个垂钓的闲人。腐烂植物堆积成了一条宽不足尺的便道,踩上去松软飘摇,乐在其中。
这个时候,自然而然的会想到一个人,会想起几句千古美文。是的,陶渊明和他笔下的桃花源——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眼前的景致具象和他笔下是大不同,但还是有些许相似的神韵。不过,红尘毕竟抛在了身后,满心欢喜的是荒芜的野趣。
对陶渊明,后来者都该怀着虔诚的谢意。在鸟尽弓藏的时候,在英雄气短的时候,在繁华落尽的时候,在将登太行雪满山欲渡黄河冰塞川的时候,大约一千七百年前,陶渊明为芸芸众生开辟了一条既不富贵也不苟活的新路——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己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而陶渊明的归来,不是因为上述假设,他,只是想归来了。于是就有了一个在历史上不算华丽还略显狼藉但却绝对优雅的,转身。而且转得很决绝,转得很安静。
很庆幸,在如此僻静的黄昏,我可以静静的望着古人转过身去的背影,是曾相识,独自徘徊。我也可以想象更多的古人的背影——那些金戈铁马或者心中装着金戈铁马的
英雄,那些不合时宜转而游戏风尘的名士,那些贬斥江湖等待召唤的官宦,那些望穿秋水仍心怀希望或心生绝望的的隐者——陶渊明和他们都不一样,不会愤愤然博得对手的敬畏,不会凄凄然换取民众的同情,也不会惶惶然蒙受帝王的恩赐。他只想心安理得的活着,活得自在,活得安静。
其实陶渊明是在死后近七百年,才开始为世人所传颂和标榜的。因为他不但感动了苏东坡,而且他的关于“安静”的哲学——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还深深的打动了苏东坡的政治上的死敌王安石。两个大佬终于把陶渊明捧上了天,那本是他应该在的高度。
今天的很多人未必活得自在,也未必活得安静。因为当聪明混淆了智慧、知识当成了文化、财富充值为尊严的时候,要想自在,那诱人的功名该如何搁置呢?要想安静,那躁动的梦想该如何安放呢?或者,人们本来就是容易被热闹吸引的,于是有了眼球经济,于是追逐轰动效应。就如余秀华的爆红,起因也是她的一首诗有个轰动的题目,叫做《穿过大半个中国来睡你》。想起了我的一个学生,也写了很多好诗,特别是其中的一首《我不喜欢有风的日子》。需要用心灵感受的,往往不吸引眼球,当然也就少了很多应有的关注。
或者,今天的很多人都在佯装着自在,佯装着安静。比如把有意的围猎说成是有缘的邂逅,比如把筹划已久的动身说成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如果,如果是这样,也许可以用八个字来解释:附庸风雅,或者自欺欺人。
还是回到眼前吧,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照片没有拍摄几张,更多的时间都用来怀想古人了。我突然想对着千余年前的背影,拈花一笑,以示顿悟。然而一低头,发现两指之间,夹着的是一个快燃尽的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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