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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的《亦报》时光

2016-12-09 12:25阅读:
黄裳《漫谈周作人的事》文末说,“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亦报社在南京路慈淑大楼办公,一天跑去玩,大郎打开抽屉,里面满满一堆原稿,说可以随意选些去。原来都是周作人的手稿,《亦报》重抄后发排,原件就积存在这里。我选了一批,都是用日本红格书笺纸,毛笔,一色小行楷,漂亮极了。取回后交装书人订为一册,未钤印记,亦未作跋。”
读黄裳上边的文字,感受最深的应该是,他与“大郎”较熟,可以“玩”在一起,还有就是知堂有大量的稿件交由《亦报》发表。“大郎”即著名报人唐大郎,原名唐云旌,笔名高唐、刘郎等,其实“唐大郎”亦为其笔名。解放前期,在上海市委宣传部部长夏衍的提议下,他与龚之方联手,创办了上海滩上有名的市井小报《亦报》,副刊作者中就有周作人、张爱玲、黄裳等一批知名作家。
周作人此际刚刚走出国民政府监狱,回到北京,经编辑家陶亢德介绍,为《亦报》写稿。《亦报》一九四九年七月二十五日创刊,周作人十一月二十二日首次发稿,止庵《周作人传》披露,“据作者记录,前后寄稿近一千篇,发表九百零八篇,分别署名‘申寿’、‘鹤生’、‘十山’、‘持光’、‘木寿’、‘祝由’、‘木仙’、‘十先’、‘龙山’和‘仲密’。其中某些篇章,用过‘饭后随笔’的专栏题目。另有《儿童杂事诗》七十二首连载,署名‘东郭生’,由丰子恺配画。”一九五二年三月,《亦报》与《大报》合并,“周氏在《亦报》发表文章,截止于该年三月十五日之《<呐喊>衍义》第二十九节《九斤老太》。”
周作人为《亦报》写稿,多半还是为了解决生计问题,因而很勤奋,几乎是每天一篇文字的速度,这还是在翻译工作之余的劳作。文章都很短,亦正是他的意思,但做起来却是十分困难,如他在《文章的包袱》一文中所说,“我很想把文章写得短,写得简单明白,这个标准看来容容易易,做去却是烦烦难难,努力好久,才从六百缩到五百至四百五十字以内,这比较预定的三百字还差得远呢。……随意抓住一个题目,开门见山的说出来,上下四旁有该说的说上几句,表明注意,随即收科,这是理想的写法。”另一篇文章《拿手戏》中则说,“我在
《亦报》上写文章,本来自己定有两个标准,一是有意思,二是有意义,换句话说也即是有趣与有用。”他这样夫子自道式的呓语,大致亦把这一时段在《亦报》上所写文章的情况说得很是分明了。
《亦报》上的知堂文字,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才由陈子善编辑整理,岳麓书社出版,书名《知堂集外文·<亦报>随笔》结集印行。该书收集周氏一九四九年十一月至一九五二年三月发表在《亦报》上的文章七百一十二篇,又附收周氏一九五零年一月至三月刊于上海《大报》上的文字四十三篇,共计七百五十五篇,皆以发表时间为序编排。可以看出,和止庵提供的统计资料在篇数上还是有些出入的。为《亦报》撰稿,这大致亦为知堂一生中创作最为苦累、产量最为丰饶的一段时光,就文学价值论,止庵以为最具价值的是其中有关鲁迅的文字,他为鲁迅研究提供了大量的孤本资料。当然,《儿童杂事诗》以及一些精彩的篇目,亦还是受着读者的欢迎。
了解了以上情况,就比较好理解文首黄裳的文字中,知堂手稿带回后竟可以“交装书人订为一册”的阔绰了。不过黄裳紧接着写到,“‘文革’抄家,(手稿)偕群书俱去。因无印记,不知原主,遂不能知流落何许。”实在亦为遗憾的事。这些浸渍了知堂的一段艰苦的时光的物什,大致亦是随着时光的流逝而灰飞烟灭了罢。哀哉。
(此文刊载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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