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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的老沤田

2025-02-11 13:16阅读:
遥想当年,我的故乡舍上的春天,是那一望白茫茫水汪汪的老沤田开始的。
兴许,现在的年轻人,对于这一年一熟,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浸在水里的“老沤田”,全无感官上的认识,毕竟,它已是属于60年前里下河平原的“词典”了。
经过半年的浸润,这老沤田里一切一切的生命,也都孕育起了它们勃勃的生机与活力。
眼下,这一望白茫茫水汪汪的老沤田上,依然是寒意袭人,虽说已经立春,可最多也才是“大地微微暖气吹”,那一层层薄冰,似乎禁锢老沤田里一个个的生命。
好在,初春的阳光,在老沤田的上空,一览无余地照着,过上个三朝五日,最多十天八天,老沤田的那一层薄冰,便开始消融,剩下一片一片不规则的残冰,在白茫茫的水面上荡漾……
而老沤田里的那些鱼儿虾儿,也就耐不住寂寞了,大一些的,如白鱼,黑鱼,鲫鱼;小一些的,像鳑鲏儿,罗可儿,柴格丁儿;还有草虾,蜂虾,都在这白茫茫水汪汪的老沤田里,摆鳍弄尾的游乐。
可就是老沤田里的这些大大小小的鱼儿,也引来了以它们为食的那一个个水鸟呢!从水面上掠过的白鹭,上下翻飞的灰鹤,单脚伫立的青庄……连同它们一声声快乐的悠长的鸣叫,给这寂静的老沤田,也平添了许多的欢悦……
还有,一个个张泥鳅的孩子,男孩,也有女孩,在傍晚带着些暖意的春阳下,一把一把地,把张泥鳅的卡——一根芦柴棒,差不多二尺长的卡线,卡上挽着作为鱼饵的蚯蚓,一排排地张在老沤田里;到了第二天,朝阳初上的时候,带着个小木桶,再一把把、一排排地收起——那是一个个孩子,男孩,也有女孩,在飘着浮冰寒意袭人的老沤田,收获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泥鳅,也收获一次次活蹦乱跳的欢乐。
过了雨水,到了惊蛰也就到了自古以来“闹春耕”的时候。
舍上的春耕,也是从这老沤田上开始的。
“晓起烟千树,春耕雨一犁”这是宋人蔡开的诗了,古往今来,作为春日里重要农事的“春耕”,总是离不开“犁”的。
虽说,犁的使用,多是由牛完成,可在惊蛰时候,天气尚寒,一头头耕牛,也还在牛棚里“养尊处优”,不到“吹面不寒杨柳风”,怕是不会请它们出来劳作,或许,这已是自古而然的规矩了。
于是,在舍上的那一望叫做“下框”的二三十亩白茫茫水汪汪的老沤田里,也就了一个个拉梨的人……
拉梨,两人一组,一人在后面扶犁,一人在前面拉梨;扶犁的讲究手上的稳劲,让犁铧不浅不深地没入泥里,随着前面的人不紧不慢,也是稳稳地拉着木犁,那一片片新翻的泥土,也就在水中静默着,仰望天日……
只是,那套着木犁背在拉犁人肩头的犁辫子,金黄金黄的,不是在“烟”、“雨”中,而是在带着些和暖带着些灿烂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随着犁铧犁过,老沤田里的大大小小的鱼儿,都在惊悚地穿梭,或是蹦跳;只有那些水鸟,还是一如往常,或是单脚伫立,或是上下翻飞,或是长啼,或是欢鸣,守望着陪伴着老沤田里一个个犁田的人……
要不了十天半月,就靠这一组组的人力拉梨,那沉睡了一个冬天的老沤田,也就差不多不深不浅地给全部耕翻了一遍。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接下来,就是“开泥”,往这犁好的老沤田里施肥了,那也是春耕重要的一环。
作为肥料,便是乡亲们一个冬天罱好的一船船夹杂着水藻的河泥,全都蓄在老沤田的边沿,那一个个的泥坞子。
开泥的用具,主要有三,小木船,锨,泥辫子。
小木船,用来装河泥;锨,用于铲河泥;泥辫子,则挂在肩上,用来拉船。
顺便说一下这“泥辫子”,“开泥”的时候,这么称呼它;而前面所述的“拉犁”,我是称之为“犁辫子”的,功用不同,自然的,也就称呼各异了。
相比前面所述的算得上辛劳的“拉犁”,开泥,则是一种相对轻便些的活儿,一般四人一组,用锨,在小木船上装好从泥坞子上取来的河泥后,两人在前,用泥辫子拉着,两人在后,用力地推着,到了目的地,再用锨,把满船的河泥,一锨一锨,匀匀地撒在老沤田里……
——无论是拉犁,还是开泥,且不说,卷着裤管,赤着双脚,踩着残冰,在老沤田里劳作的寒冷和艰辛了。
这就是我故乡的舍上,早春时候,属于老沤田上的风景,还有围绕老沤田,作为春耕的农事了;至若春和景明,“清明浸种,谷雨下秧”,那又是老沤田上,欢乐与喧闹着的另一幅影像……
就在那一年,1965年的秋冬,舍上实行了“沤改旱”,那些一年一熟的老沤田,也都变成了两熟,冬时候,满眼是绿油油的麦苗了。
而在春日,那白茫茫水汪汪的老沤田上一幕幕的风情,也就成了一代代舍上人总不能忘却的记忆……
(发西安日报“品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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