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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4.1.西安晚报:撑船12里去赶集

2026-04-01 06:13阅读:

撑船12里去赶集


  张学诗
  “撑船12里去赶集”,这还是六十多年前,属于舍上人的故事了。
  每到初一或十五,午夜刚过,一条木船,已在码头上靠着,相约着赶集的舍上人,一应的也都准备好了,黄豆、赤豆、绿豆,已在袋子里装满;一只只半大的小母鸡,也给稻草松松地扎了双脚,缚了翅膀,放在竹篮里;还有一条条刚满月的小猪娃,也给抱入一只特大的笆斗……
  一个个大人,扛着袋子、擓着竹篮、搭着笆斗上了船,跟在大人后面的,还有孩子,他们老想着,去那12里外的刘庄玩玩,见见街景。
  刘庄,是大丰县的一个镇,和我们既不在一个县,也不在一个地区,它属盐城,而我们这舍上,往大了说,则是属于扬州地区;可舍上人去得最多的还是这刘庄,因为不远,相距12里,算得上是近邻,而且有着让人向往的集市。
  及至今天,我还记得舍上人记在心里挂在嘴边关于它的那一则谜语:“撑船不拔桩——留桩(刘庄)”……
  待到赶集的人全都上了船,接下来,就是一篙子一篙子,从舍上的码头,撑着船,朝着刘庄进发了。
  船该怎么撑,舍上自有舍上的规矩,“撑船不论亲,一家三里撑”,再明白不过,也逾越不得。
  不用客气,亦无需代劳,赶集的舍上人,不论男女(舍上是水乡,舍上的男女,只要成年了,一个个,都是撑船的好手),一个一个换着撑,一篙一篙接着撑,沿着曲曲弯弯的河道,朝着刘庄撑去。
  月儿还斜挂在天边,几颗明亮的星星也还在头顶上闪烁,舍上人撑着的这赶集的木船,就已经停在了刘庄,那集市的码头上。
  刘庄的集市,远近闻名,虽说天还没亮,可沿着河岸一字儿排开,这百十米长、一二十米宽的集市,已是人影幢幢,熙熙攘攘;舍上人,把自家带来的农产品,豆呀、鸡呀、猪呀,提着,擓着,或是两个人搭着,从船上,运到集市,然后,选一个摊位蹲守着,等一个个买主前来,讨价还价地成交。
  跟来的孩子,他们的眼睛,总是瞄着集市边上的那个烧饼炉子,惦记着黄黄的、香香的烧饼的味道,这也是他们跟着大人,来到集市、来到街上的念想。
  烧饼有两种,一种是光烧饼,又称白烧饼,原汁原味,不加任何佐料,在炉子上烤成;一种是加了馅的,葱花、椒盐、肉渣,这类烧饼的表面,先涂上油,撒上一层芝麻,再在炉上烤,味
道还真的诱人。
  光烧饼,一两粮票、二分半钱一只;而加了馅、涂了油、撒了芝麻的,一两粮票、四分钱一只,这价格,好像是方圆几十里都固定不变,沿用了好多年。
  舍上的孩子不奢侈,只要从大人的手里接一只香喷喷、热乎乎的光烧饼,也就心满意足了。
  在舍上人面前铺开的摊位上,那敞开袋口,露出来的黄豆、赤豆、绿豆,吸引的多是街上的居民;那些半大的母鸡,毛色顺顺溜溜地黄,甚是养眼。我在小时候的课文里,就曾经读到过,“老鸡孵小鸡,孵了二十一天了”,这可都是舍上的老母鸡整个身心地孵出来,吃着糠菜和玉米粒儿,吃着棉花田、玉米地里蹦跶着的蚱蜢,养成的这半大的一只只小母鸡。一摆上摊位,就引来好多人,心想着,把这半大的小母鸡买回去,养到年底,就该下蛋了;那些毛黑膘肥的小猪,也是抢手货,在装着小猪的笆斗前,常常是围了一圈人……
  到了正午时候,同一条船上过来的舍上人,该卖的差不多卖完了,数数手上的一沓沓毛票,脸上,总会显现出一种难得的喜色。
  继而,去附近的街面上,买只洗脸盆,家里的那只,早就破烂不堪了;买块肥皂,老是用皂荚和苦楝果,浸泡着浆洗衣物,总不方便,也不省心;再去酱园,称一包酱生姜,或是酱萝卜干,早早晚晚喝稀饭,吃着那老咸菜,也该偶尔换换口味了;还有糖精,需买上几包,留在做饼发面的时候用;还要为已经上了学的孩子,买一本薄薄的练习册、两支戴帽的铅笔……
  就这么,在街上转转,买好了想买的东西,日头已偏西,该撑船返程了。
  “撑船12里去赶集”,这都是我小时候的印象。
  去年夏天,我和堂弟去刘庄,看望八十岁的三姑,又看到了我少小时候随大人去过的那处集市了,还在昔日的河边静悄悄地躺着。到了初一或十五,不知道它还开不开张了,即便开,还有当年的那般人影幢幢、熙熙攘攘的景象吗?
  毕竟,时光荏苒,一晃,已经悄然地逝去了,这六十多年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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