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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1.江苏教育报:农中岁月

2026-04-01 11:01阅读:
农中岁月

张学诗
我初中三年的学习生活,是在朱彭农业中学(位于江苏省兴化市)度过的。这所学校离我丰乐舍的老家只有三里地,和我读过的朱彭小学仅一墙之隔。那是上世纪60年代。因为是农业中学,书读得不多,劳动却一点不少。
最先要做的是建校。开学的时候,学校连影子都还没有,那一块块砖、一片片瓦、一桶桶水泥石灰,全是我们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用一双双小手搬、一副副稚嫩的肩膀抬来的。等到朔风初起,我们坐在崭新的教室里上课时,才真切体会到那些不曾停歇的劳动,终究换来了实打实的快乐。
离校园一里多地,有学校的十几亩试验田,播种、收割,全靠师生们自己动手。记得一个满地寒霜的清晨,老师让我独自撑着载满豆种和磷肥的小船,从学校码头出发,运往试验田。水路七拐八弯,再加上我船技笨拙,小船不是撞上河岸,就是在原地打转,一里多的水路,我足足撑了近一个钟头。等我磕磕绊绊把船划到试验田边的水埠时,全班同学早就到齐,一个个都等得不耐烦了。
接下来的活计,是在试验田的棉花行里种蚕豆,那些棉桃还僵硬地挂在秆上。活计为三人一组,一人在前用铁锹挖出坑口,一人跟在后面往坑里丢蚕豆种,最后一人给播好种的坑撒上一小把磷肥,再顺脚把土踩实。还记得老师讲过,撒磷肥有两个用处:一是给蚕豆保暖,二是增加肥效。虽说种蚕豆的活计不算重,可地里的棉花秸秆落光了叶子,枝条反倒格外坚硬,刮在手上、脸上,钻心地疼,好多同学都被划出了一道道血痕,这成了那段日子独有的纪念。等到来年暮春,青青的蚕豆荚长得颗粒饱满,学校的负责人王老师特意带我们去试验田,让我们一人一捧摘了满满一筐蚕豆回来,在学校食堂烧了一大锅。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甜,这也算是对我们此前付出的辛劳,最实在的奖赏。
农中同学之间的情谊,是最真挚不过的。那是一个飘着鹅毛大雪的冬日正午,我没法回三里外的家吃午饭,只能一个人在教室里瑟瑟缩缩地蜷着。没过多久,同学朱芒基端着一碗滚烫的稀饭走了进来——他用餐券打好了饭,自己一口都没顾上吃,先给我端了过来。尽管农中毕业后,我再也没见过这位当年矮矮胖胖的学长,可那个冬日里的那碗热稀饭,却一直温暖着我此后几十年的人生岁月……
农中里师生关系格外融洽,从来没有红过脸。教我们数学的班主任易老师,有一回在宿舍和班上几个
年纪大些的男同学打闹,不小心竟引发了疝气,师母气得在校园里数落了易老师半天,直吓得那几个同学好几天都绕着师母走。
大概到了初二,我们要学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主要是数学,还有农机这类课程。教我们农机的盛老师,是农业机械化学校毕业的,讲课格外认真,可惜我们那时学得太马虎。那时候,抽水靠水车,耕田靠耕牛,要脱粒,得去十几里外的刘庄镇,全镇才有那么一台机器。在当时人们的眼里,农业机械化是那样陌生,又那样遥远。盛老师已经去世多年,可直到现在,我还总能想起他当年给我们上课时,因为我们的懵懂无知,脸上露出的期盼而又无奈的神情。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总泛起一阵隐隐的沉重。
三年农中读完,我考上了当时颇有名气的安丰中学,读了两年半高中;之后又回乡,当了两年半的农民。可无论是后来当农民,还是往后完成学业、走过漫漫人生路,这一段农中岁月,留给我的印记与影响,始终深刻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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