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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李娟的《我的阿勒泰》

2022-06-19 23:33阅读:
我读《我的阿勒泰》很享受。今天读了八十页,一天精神状饱满,心情顺畅,看什么都顺眼。


我是从刘亮程那里知道李娟和她的书的,感觉刘亮程写的东西合口味,跟着想看看李娟的。这有点像我读艾略特,从巴尔扎克那里知道艾略特,跟着读的艾略特;但又像又不像,巴尔扎克和艾略特都是已经作古了的人,而刘亮程和李娟都健在。这里于我有个事,也算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教训得到的一个原则罢,就是对活人写的东西一直秉持谨慎的态度,不轻易读活着的人写的东西,这样一来,健在的作者的作品读的少,况且从活人到活人。刘亮程没有让我失望。


李娟的书很好看。我只能说她是个天才,说不出什么别的。她具有语言天赋,运用语言表达所感所想的天赋,不仅如此,我还得说她还有感觉和思想的天赋。她对一个事的感想,你会觉得很怪,你自己无论如何不会这么想,在别人那里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是想,可你又不得不对她的怪想叫绝,你却会对她的怪想之怪,竟然会有灵魂相通的感觉。


从我对自己的考察,我以为人在脑海里记下的东西,不是语言和文字,而是图像——静止的画面或者像录影似的会动起来的图像,不受触动它们会存在脑子的一个什么地方,而在受到触动要忆起的时候,这些图像会浮现出来。可能人有这样的机制,才会有所谓的过去,才会有所谓的历史,才能产生所谓的反思。依次的前者是后者的条件,但条件只是条件,不必然成为前者达于后者的所谓的原因。总的来说,语言文字处理的就是所谓的记忆,过去了的东西,而我们本身正是由过去了的东西所构成,一说构成就像人如一个物件可以被拆了似的,人可以在观念上或观念里被拆分,实际上不能。从某种程度上,说历史就是我们本身,人不能旁观自己的历史,不能把过去从自己这里割裂出去。分这个东西,无论指行为还是观念,人无法回避,即不得不分,人不分就不能说话,不能思考,但要知道所谓的分是怎么回事。人写东西出来给别人看,其实写的是记忆,当然这里有选择写什么的问题,可能还有怎么写的问题。不管怎样,选择是在记下的东西里边选,这样记就是写的一个关键,记了些什么怎么记的。简言之,记的好才能写的好。一个人经的事
很多,不可能全部都记得下来,也似无此必要,我们自己和自然都不会做如此选择。人自己可以有意记下些什么,但无法有意忘却什么东西,一旦明确想忘掉的东西本身就是又强化了一遍记的过程,可能记的更牢固了。人也不是有意记下什么就一定能记得住的,人会遗忘;同时,人会在无意间记住一些东西,也会在无意间忘掉一些东西,在人的所谓的意志之外,似乎还有一套关于记忆的机制,这是人自己不能进行有意控制的。一个人要写出东西来必定脑子里得有东西,要写出美的、好看的东西,脑子里必定得有美的、好看的东西。当然,要想把脑子里的东西写出来,有关于写的所谓技术的问题。但这个过程主要的不是技术,而是真诚和自然,真诚可算作所谓的主观人为,自然则是自然而然。说句过分的话,写得好的东西可以不要所谓的技术,但不能没有真诚和自然。但有了技术,也真诚也自然,写出的东西就一定好看,我想未必,还要有天赋。李娟四者齐备。


脑子里的东西,每个脑子装的都不一样,我可以肯定,虽然我不能知道它们装的都是什么。脑子里的东西来源于感——眼耳鼻舌身——和想,生活、经历和思考。李娟一定经历丰富——或者严格一点讲相对的罢,虽然我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而且感觉敏锐、灵动,不仅思考,而且形成思想并有沉淀。在她的文字里面我能够感受到所谓的哲学的气息——就像松茸,尽管看不到,它不在地面之上,想得到它需要挖掘——她的叙述中的具有哲学意味的东西不是刻意隐藏起来的,是她的文字里所蕴含的,是耐人寻味,它们给到读者的不单单是阅读的快感,轻松愉悦的享受,同时会感到一种沉重,而对这种沉重并不感到压抑,反倒能体味到一种对整个人类境况关怀的温暖,引发读者自己思考。


一花一世界,人生天地间,作为自然的一个造物,本身具足,其自身携带的信息与宇宙有一种对应关系,关键在于作如何感如何想。李娟写的自然,我想她能一直写下去,也祝愿她一直写下去,这样可以一直有的看。我想:诺贝尔文学奖评委如果识货的话,应该把票投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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