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花妖及其他（二）
2024-12-28 20:28阅读：
花仙、花妖及其他（二）
金富文
救世主耶稣告诫凡人不要起誓，原来这忠告也适用仙家，那百花仙子贸然起誓，结果竟然应验了。原来当日太祖、太宗本是隋朝臣子，后来篡了炀帝江山。虽是天命，但杀戮过重，且涉于淫私，伤残手足；所以炀帝并各路烟尘趁他这个亏处，都在阴曹控告唐家父子种种暴戾荼毒之苦。冥官具奏。幸亏众神条陈：与其令杨氏出世报仇，又结来生不了之案，莫若令一天魔下界，扰乱唐室，任其自兴自灭，以彰报施。适有心月狐思凡获谴，即请敕令投胎为唐家天子，错乱阴阳，消此罪案。心月狐得了此信，欢喜非常，日盼下凡吉期。
那“心月狐”正是上天二十八星宿之一，这日来到广寒宫，与宫主太阴星君辞行。原来那嫦娥只是月宫中打酱油的，月宫中当家的正主正是这位太阴星君，连无法无天主张玉帝的位置轮流坐的孙悟空孙大圣也对这位太阴尊奉有加。有《西游记》
第九十五回中段落为证：却说那妖精见事不谐，挣脱了手，解剥了衣裳，——头摇落了钗环首饰，即跑到御花园土地庙里，取出一条碓嘴样的短棍，急转身来乱打行者。行者随即跟来，使铁棒劈面相迎。他两个吆吆喝喝，就在花园斗起，后却大显神通，各驾云雾，杀在
空中。------那些妃子有胆大的，把那衣服钗环拿与皇后看了，道：“这是公主穿的，戴的，今都丢下，精着身子，与那和尚在天上争打，必定是个妖邪。”此时国王后妃人等才正了性，望空仰视不题。——这行者愈发狠性，下毒手，恨不得一棒打杀，忽听得九霄碧汉之间，有人叫道：“大圣，莫动手！莫动手！棍下留情！”行者回头看时，原来是太陰星君，后带着-娥仙子，降彩云到于当面。慌得行者收了铁棒，躬身施礼道：“老太陰，那里来的？老孙失回避了。太陰
道：“与你对敌的这个妖邪，是我广寒宫捣玄霜仙药之玉兔也。他私自偷开玉关金锁走出宫来，经今一载。我算他目下有伤命之灾，特来救他性命，望大圣看老身饶他罢。”行者喏喏连声，只道：“不敢！不敢！怪道他会使捣药杵！原来是个玉兔儿！
老太陰不知，他摄藏了天竺国王之公主，却又假合真形，欲破我圣僧师父之元阳。其情其罪，其实何甘！怎么便可轻恕饶他？”太陰
道：“你亦不知。那国王之公主，也不是凡人，原是蟾宫中之素娥。十八年前，他曾把玉兔儿打了一掌，却就思凡下界。一灵之光，遂投胎于国王正宫皇后之腹，当时得以降生。这玉兔儿怀那一掌之仇，故于旧年走出广寒，抛素娥于荒野。但只是不该欲配唐僧，此罪真不可逭。幸汝留心，识破真假，却也未曾伤损你师。万望看我面上，恕他之罪，我收他去也。”行者笑道：“既有这些因果，老孙也不敢抗违。——那大圣见了不胜欣喜，踏云光向前引导，那太陰君领着众-娥仙子，带着玉兔儿，径转天竺国界。此时正黄昏，看看月上，到城边，闻得谯楼上擂鼓。那国王与唐僧尚在殿内，八戒沙僧与多官都在阶前，方议退朝，只见正南上一片彩霞，光明如昼。众抬头看处，又闻得孙大圣厉声高叫道：“天竺陛下，请出你那皇后嫔妃看者。这宝幢下乃月宫太陰星君，两边的仙妹是月里嫦娥。这个玉兔儿却是你家的假公主，今现真相也。”那国王急召皇后嫔妃与宫娥彩女等众，朝天礼拜，他和唐僧及多官亦俱望空拜谢。满城中各家各户，也无一人不设香案，叩头念佛。正此观看处，猪八戒动了欲心，忍不住跳在空中，把霓裳仙子抱住道：“姐姐，我与你是旧相识，我和你耍子儿去也。”行者上前揪着八戒，打了两掌骂道：“你这个村泼呆子！此是甚么去处，敢动滢心！”八戒道：“拉闲散闷耍子而已！”那太陰君令转仙幢，与众嫦娥收回玉兔，径上月宫而去。行者把八戒揪落尘埃。
那月宫中的小白兔偷跑出来化身天竺国公主欲配唐僧，被孙悟空一顿猛棍，性命攸关之时，太阴及时赶到，叫大圣棍下留情，看她薄面，饶玉兔性命，大圣躬身施礼，连称不敢，不敢抗违。可见太阴的伽位之高，悟空也不敢造次。这里面有个很有趣的情节，就是那玉兔精竟然解脱了衣裳，精着身子和孙悟空在天上争斗，孙悟空竟然全无反映，难道就因为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西游记里杂七杂八的妖精有上千个，有名有姓的有百十来个，主要的知名度高的有五十来个，其中女妖精有十来个，包括什么白骨精、蜘蛛精、狐狸精等等，从没有那个女妖精脱了衣裳和孙悟空纠缠的，难得盘丝洞里的蜘蛛精脱了衣裳在洗澡，看见猪八戒孙悟空也是害羞得不要不要的，偏唯独这只玉兔精解剥了衣裳光明正大和孙悟空打斗，书中说有胆儿肥的妃子把那衣服钗环拿与皇后看了，说这必定是个妖邪，此时国皇后妃等人才正了性，回过神来，这压根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妖怪。吴承恩在小说末了安排了一个精着身子的美丽玉兔精和孙悟空打斗，也许是在照应开头，暗指这只孙猴子其实是只母猴子，也就是说孙悟空的性别其实是女性。小说开头老吴曾让孙悟空被玉帝招安后在上天担任过“弼马温”的职务，“弼马温”者，“避马瘟”也。据说有见于《四库全书》之目录、《丛书综录》、《说郛》目录的《马经》一书，内情不详，明李时珍《本草纲目》曾引述过该书一句话：《马经》言，马厩畜母猴辟马瘟疫，逐月有天癸流草上，马食之永无疾病矣。“天癸”是中医术语，特指女子之元阴。在马棚里养几只母猴子，那玩意儿流在马草上让马吃了能避免马瘟病。这就像民间秘方，口口相传，虽然没有摆上桌面，但的确有神效。被称能读尽天下书的老吴，显然看过此书或起码知道此书之一鳞半爪。《马经》为什么现在没了，只剩下书名，要么之前被秦始皇一把火烧了，要么之后被清以编《四库全书》为名给毁了，清乾隆搞《四库全书》贯彻“寓禁于征”的原则，将典籍分为著录、存目、禁毁三个层次，符合其政治标准的著录，收入全书；稍有偏颇的入“存目”；而违碍相悖的则坚决予以销毁，使之不留存于世。共存目书籍6793种，93551卷；焚毁书籍3100种，67000卷。统治者为了维持其流氓统治，钳制民众思想，其做派真是一代更比一代穷凶极恶。而博闻的老吴听说过《马经》里“辟马瘟”的事，于是谐音成“弼马温”用在《西游记》里，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首尾呼应，暗指书中的孙猴子其实是一只母猴子是也，作者本人未必肯直白地告诉读者，读者要勤于思考，要敢于质疑。所以，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譬如唐·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其三》：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数学家华罗庚读了此诗，认为大雪纷飞时不可能看见大雁的踪影，于是质疑道：北方大雪时，群雁早南归；月黑天高处，怎得见雁飞？其勇于思考质疑的精神，值得学习。回过头再看孙悟空和精着身子的玉兔精打斗，太阴带着一众仙娥，驾着云头，仙袂飘飘来给玉免求情，
八戒忍不住跳在空中，把霓裳仙子抱住道：“姐姐，我与你是旧相识，我和你耍子儿去也。”行者上前揪着八戒，打了两掌骂道：“你这个村泼呆子！此是甚么去处，敢动滢心！”八戒道：“拉闲散闷耍子而已！”这才叫贼心不死色胆包天呢。身为女性的孙悟空眼看着这么猥琐的货在纠缠自己的姐妹，忍不住上去打抱不平，猪八戒兀自辩解说，“你不要给老子上纲上线，咱不过是看见老相好，想拉拉呱唠唠嗑开开玩笑（拉闲散闷耍子而已），你这只死母猴子避马瘟难道想挑拨太阴惩罚我吗”？原来当年让天帅栽跟斗的竟是月宫中的霓裳仙子，所谓嫦娥、仙娥是民间对月宫一众仙子的统称泛称而已。还有《西游记》第七十二回中七个娇脸红霞衬，朱唇绛脂匀，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的蜘蛛精在濯垢泉中洗澡的情节就很有深意，孙悟空只是恶作剧去取了她们七个的衣服，充其量只能算是同性姐妹之间的开玩笑而已，而猪八戒则不同，不容分说，丢了钉钯，脱了皂锦直裰，扑的跳下水来，化身一条鲇鱼精，上下其手，混水摸鱼，尽显男儿本色。以上正是所谓常言道的乱说西游记，言论环境逼仄，逼得有些说话只能像走私，一船的冠冕堂皇的货物里才能夹藏得一两样私货、希冀能蒙混出关一样，实是逼不得已，老吴应该深有体会，前辈地下有知，还望勿怪。
却说那心月狐去与太阴辞行，嫦娥触动前事，因悄悄说道：“星君此去下界为帝，享受玉食万方皆不足道。倘能于一日之中，使四季名花莫不齐放，普天之下尽是万紫千红，那才称得锦绣乾坤，花团世界。不独名传千古，也显得星君通天手段。”心月狐笑道：“这有何难？我既为帝，莫讲百花教他齐放，他不敢不尊，就是那从不开花的铁树，也要开朵花儿给我看看哩。此时说来无凭，日后便见明白。”说罢作别。——后来下凡，脱生为则天皇帝，即唐中宗之母。
心月狐倒是说一不二，于称帝的第二年（公元691年）即天授二年腊月腊日宣诏幸上苑：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宋·计有功《唐诗纪事》交待此催花诗背景：天授二年腊，卿相欲诈花发，请幸上苑，有所谋也。许之，寻疑有异图，乃遣使宣诏云云。于是凌晨名花布苑，群臣咸服其异。那些图谋不轨的大臣，本是信口一说诈称寒冬腊月上林苑百花盛开，引武则天去观赏趁机谋害之，结果武则天将计就计，装模作样写了这首催花诗诏书，明朝去一看，果然百花开放，群臣们个个惊诧万分，武则天果然心月狐星宿下凡，天命所归，从此再不敢轻举妄动。这可害苦了百花仙子，因果报应不差分毫，一众花仙陪着她纷纷堕落红尘，受尽孽海无边之苦。其中牡丹花仙最是可怜，因生性傲骨不肯屈从权贵，未有及时开放，被架在碳火上烤炙成焦枯而后被连根掘起扔到洛阳的邙山脚下，相当于把人打了个半死，然后扔到荒山脚下喂野狗了。结果枯枝牡丹不畏残暴，落地生根，仍然绽开出了傲人的芬芳。经此一役，洛阳牡丹闻名天下，宋景祐元年（公元1034年）欧阳修作《洛阳牡丹记》，全文分三部分：《花品序第一》、《花释名第二》、《风俗记第三》。它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关于牡丹的专著。于是就有了洛阳牡丹甲天下的说法。言下之意，天下牡丹唯有洛阳的最美。不过随着北宋亡国，南宋在临安定都，洛阳牡丹的风采便慢慢消散。（待续）
